沈序目掃過眾人。
一張張年輕的臉上寫滿激憤與敬仰，仿佛只要他一聲令下，便可直魔域，踏碎萬里魔障。
以他對君凌的了解，君凌若是愿意，隨時都可以回來，如今甘愿留在魔域，究竟是為何？
難不真如那幾個魔修所說……
不能再想。
再想下去，就不只是憤怒那麼簡單了。
“魔域地勢復雜，魔氣侵蝕心神，輕易不得久留。”
眾弟子一怔，立刻肅然。
沈序繼續道：“我只帶親信弟子去，其余人留守仙門。”
此言一出，場下頓時一靜。
剛剛還爭先恐後的弟子們紛紛收聲，卻仍有人咬牙上前一步：
“師尊被困魔域，我們豈能坐視不理！”
“哪怕死，也要……”
“夠了。”
大殿瞬間安靜下來。
沈序緩緩抬眼，那雙向來溫和沉靜的眸子，此刻卻出幾分見的冷意。
“你們去了，也只是拖累。”
一句話落下，眾弟子頓時啞然。
若換作平時，沈長老極說這樣不留面的話。
可如今，他明顯已經沒有耐心再安任何人。
袖中指尖緩緩收，他不能再等了。
每多一日，那個人就會在魔域多待一日。
他太了解君凌了，那個人看似冷淡疏離，實則對很多事都缺乏防備，尤其不懂如何拒絕靠近他的人。
想到這里，沈序心口那抑許久的緒幾乎要徹底失控，口氣翻涌得厲害。
他緩緩開口：“若我三日未歸，封鎖山門，任何人不得擅自進魔域。”
眾弟子心頭一震。
“長老！”
沈序卻已經轉。
姒梵音收到底下人傳信，說是沈序已經帶人沖進了魔域。
在君凌面前晃了晃信紙，“你看，你的信沒起作用，反而讓人大老遠跑來救你。”
君凌正在用刻刀一點點雕刻著靈心木，聽到這話，只是微微抬眼，“我不寫信他們也會來的。”
姒梵音挑了挑眉。“也是。”
隨手把信紙折起來，坐到君凌邊，低頭看他手里的東西。
坐騎在他手下已經初廓。
額生雙角，四爪踏雲，尾部機關層層嵌合，約還能看見部復雜細的靈紋結構。
心極好地手，勾了勾他的袖。
“它什麼名字？”
君凌沉默片刻，“還沒想。”
姒梵音故意逗他：“不會又是什麼玄機一號這種名字吧？”
他認真想了想，“機關命名，本就以功能為主。”
“可這是送我的。”姒梵音抬眼看他，“當然要特別一點。”
君凌垂眸看了一會兒，隨後輕聲問：“那你想什麼？”
姒梵音想了想，“嗯……最好聽起來就很貴。”
君凌：“……”
姒梵音想了半天，忽然一拍君凌的肩，“金猊！”
君凌低聲重復了一遍：“金猊……”
“嗯。”姒梵音越念越滿意，“聽起來就很貴，很符合它吞晶核的氣質。”
君凌安靜片刻，點了點頭。“好。”
于是名字便這麼定下來了。
姒梵音低頭看著那只尚未完的機關坐騎，越看越喜歡。
靈心木本就通，在君凌靈力溫養下，更是泛著淡淡銀輝，尤其是機關核心的位置。
那里嵌著一枚高階晶核，隨著靈紋運轉，約能聽見輕微的機械咔噠聲。
“你慢慢雕，我去會會沈序。”姒梵音忽然湊近問道，“我要是傷了他，你會心疼嗎？”
“是他實力不濟。”
姒梵音頓時又被哄高興了，俯親了他一下。
“行，那我放心去了。”
剛準備起，又被君凌輕輕拉住手腕，姒梵音回頭。
“嗯？”
君凌沉默片刻，還是低聲補了一句：“別傷。”
姒梵音心口莫名了一下，本來想說區區沈序傷不了我，可看著君凌認真的神，還是改口道：
“知道啦。”
魔域邊界終年被濃重魔氣籠罩，黑霧翻涌，緩緩流。
沈序帶著兩名親信弟子踏其中時，周圍溫度瞬間冷了下來。
其中一名弟子下意識握劍柄。
“長老，這里的魔氣比傳聞中還重……”
沈序神平靜，“守住識海，不要被幻象牽引。”
“是！”
然而話音剛落，四周魔氣便驟然翻涌，這是魔域對修仙者的第一道關卡。
障，它不會直接攻擊人，但會將人心最深的執念，和不甘全部放大。
道心不穩者，會當場沉淪，實力不足者，甚至會直接瘋掉。
其中一名弟子額角已經滲出冷汗。
他看見自己夢寐以求的仙劍，看見自己站上宗門巔峰，被無數人敬仰。
耳邊全是般的低語。
“只要留下來……”
“只要接魔氣……就能得到你想要的。”
另一名弟子況更糟，他猛地拔劍，對著空氣怒喝：“閉！！”
顯然已經開始被幻象侵蝕。
唯獨沈序始終站在原地，四周翻涌的魔氣甚至無法靠近他半分。
兩名弟子頓時心生敬佩，不愧是沈長老。
道心之穩，竟連魔域障都無法撼。
然而他們沒看見的是，沈序垂在袖中的手，已經緩緩收。
因為此刻他耳邊同樣響起了一道聲音。
低含笑，故意著耳邊輕輕問他：“你嫉妒嗎？”
下一瞬，無數抑已久的畫面驟然被放大。
君凌在萬劫宮里，被那襲紅近，被，被親吻。
甚至被按在床榻之間，出平日絕不會顯的神。
沈序呼吸驟然一滯，他明知道那是障制造出的幻象。
可偏偏越知道是假的，越不住翻涌而上的緒。
那些畫面并非毫無可能，甚至極有可能，已經發生了。
這一瞬間，他心底某種被抑多年的東西，終于被魔域徹底撕開了一道裂。
嫉妒，不甘，還有無法宣之于口的占有。
魔氣低低笑了起來。
“原來如此，你也想把他留下。”
沈序默念幾次清心訣，耳邊的聲音立刻消散了。
濃霧之中，一條條暗紅的線猛地朝沈序襲來！
沈序翻躲過，旁邊兩個弟子因為沉溺于幻想，接連傷，不過傷痛讓他們恢復了神志。
沈序一下子認出了來人。
“緋琉璃，怎麼不你主子來。”
霧氣之中，一道婀娜多姿的形緩緩走出來，暗紅的線緩緩收，竟鉆進了的指尖。
“只有你們天衍宗的仙尊才配我們尊上親自迎接。”
沈序冷哼道：“以自己的為武，這樣邪門的功法，就不怕失而亡嗎？”
緋琉璃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又又，在魔氣繚繞的濃霧里，像一朵帶毒的花。
“沈長老這話說的，好像你們仙門修的就都是什麼正經功法似的。”
抬起手，指尖一點猩紅緩緩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