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四月桃李芳菲，都城風景正好。
不冷不熱的天氣里，素錦并未掩蓋份，以仙人臨凡的姿態，直皇城態度客氣請見天子。
踏著七彩祥雲從天而降，宮門守將不敢怠慢，立馬去稟告天子。
一刻鐘後，天子親自出宮門相迎。
人間天子名李續，約三十歲左右的年紀。
馬上打天下的帝王玄常服在，無需刻意裝扮已是英武過人氣度不凡。
殿分了賓主之位座，一位百歲老侍上好茶水後守護在旁，卻被天子不聲揮退。
“敢問仙子如何稱呼，臨凡可是有事？”天子知道人間常有仙人蹤跡出沒，語氣不卑不。
“無需客氣，吾有意爭奪天地共主之位，來問人皇是否愿以人間氣運支持？”
素錦只用了一句話就讓平靜的天子變了臉，急招三公九卿重臣朝議事。
這等大事，就是天子也不能一言而決。
威嚴古樸的大明宮，素錦找了個話題，直言自己也曾幾度回人間。
天子好奇心起，不斷詢問起上古王朝之事。
素錦對這位文治武功不凡的馬上天子頗有敬重，凡他所問都如實回應。
天子聽後慨不已：“那位太後真是病逝啊，我還以為有什麼呢！”
素錦默默看他一眼，你真的是在說前朝太後嗎？
怎麼覺這位是在自家想奪權的親爹呢。
好在自家丑事，人皇也不想鬧到外人面前，很快一筆帶過這個話題。
二人從萬年之前一路聊到前朝暴政，就快說到當今起兵之時，一眾文武重臣到了，簡單梳洗後陸續進殿。
大臣們進宮之前就有侍提過仙人之事，他們看見素錦以平等的姿態坐在天子對面也不奇怪。
各自參拜見禮，而後分列文武坐下議事。
天子三言兩語介紹之後，眾臣討論一番，皆認為人間不好參與天界之事。
素錦知道該自己開出條件了，問人間天子：“陛下可記得千年前的承虞國王君宋玄仁？”
天子面詭異，下意識沉默一瞬：“宋玄仁，仙子是說前前朝那位前明後暗，以玄字為謚號的君主？”
看得出來人皇很不愿意承認與這位同為人君。
嗯，話也說的好聽的，前明後暗四個字就代替了東華為所迷，被後宮氣死暴斃之事。
素錦也在人間皇朝歷劫過，知道帝王言語下的鄙夷，也能理解帝王謚號之下的深意。
前明後暗為玄。
現在就很好奇，帝君自己知道他已經了歷代人間帝王眼中的笑話嗎？
這樣想著，也起了幾分壞心思，臉上帶著狡黠笑意，偏頭看向這位鎮定非常的人間天子。
“這位前朝宋玄仁乃是東華帝君下凡之，他的真實份是天界乃至于四海八荒的天地共主。”
天子臉上微笑表不變，只目深深看了素錦一眼。
在他開口之前，底下一眾臣子把他能說不能說的話都說盡了。
從寒門爬上來的禮部尚書理了理袖子：“神仙神職都不需要科舉考核麼？”
這可真人羨慕，想他為了出人頭地，幾番生死從軍中殺出來，直到遇見當今才安定下來。
暴脾氣的大將軍摔了手中茶杯：“此無道之君，竟然是……”
宗正連忙打了個圓場：“帝君降世，必然是渡劫而來，想來也是天意如此，怪不得帝君無道。”
右相滿眼都是羨慕嫉妒，“他們天界，就沒有政鬥麼？”
素錦聽的臉紅，深覺自己歷練不夠。
這又不是干的事，愧個什麼勁。
還是替帝君分辨了一下：“此事，確非帝君有意為之，帝君在凡間之時并無記憶，實在是青丘小帝姬傾慕帝君，下凡化為後宮……，劫混之下……”
素錦說著說著，實在說不下去了。
不只是因為旁君臣憤怒或詫異的眼神，而是親自在人間走過，知道天下大民不聊生是什麼樣子的場景。
無論帝君是否無辜，人間才是真正的害者。
不能讓人間真正的無辜者來諒帝君的不得已。
素錦直接換了話題：“我要挑戰東華三界共主位，無論敗都會立下天規，從此神仙妖魔凡間皆要封印法力化為凡人。”
“好，仙子爽快。”
天子李續拍桌而起，“朕以人皇之名，應下人界氣運之事。”
他為人皇，得人界氣運認可，能本能應到面前仙子說的全是實話。
只是以氣運認可支持，對人間并無害。
斷絕仙凡，看似殘忍斬斷通天之路。可人間最多的還是凡人，是面對神仙妖魔，毫無還手之力的凡人。
實在想修仙，那不是還有修仙界可以選擇。
天子為萬民主宰，自然是更看重天下百姓的利益，而非那些私下里跟修仙門派勾搭不清的世家大族。
左相頭疼的看了天子一眼，眉頭鎖之余卻也對自家陛下的決定很是欣賞。
“陛下之意，自然是人間之意。”
大將軍慣來無法無天，此時也是第一個問道：“仙子可需什麼支持？”
禮部尚書鄭重其事：“名不順則言不正，仙子可是要以武力更替神？”
左相：“朝代更替之事，我等還算有些淺見，不知仙子……”
開國大臣們紛紛問需不需要支持，就差沒說自己很有改朝換代的經驗了。
素錦看了一眼這群說是關心自己，實則眼神都恨不得在自家一言既出天子上盯出幾個的大臣們。
人間天子，確實是好大的氣魄！
縱然人皇不能修仙，可世間多人苦求長生。
可這位呢？居然真就敢應下斬斷仙凡聯系之約。
更難得的是一干文臣武將，瞬息間就支持了天子的看法。
也可見這位天子威非凡極得臣民敬重。
素錦粲然一笑，惡趣味的對著人皇眨了眨眼睛，“我好像還沒介紹過自己？”
“諸位無需擔憂，我和家師都有尊神修為，即便失敗也只是無法上位，并無生命之危也不會折損人間氣運。”
人皇很快反應過來，“兩位尊神，閣下莫非是素錦上神？”
“是我。”素錦再度被驚呆，才尊神不久，人間居然已經知道這個消息。
難怪師父要讓親自來和人皇談人間氣運事。
當今人皇著實不凡。
若非有心，不會在人間還關注天界局勢。
看這消息靈通的樣子，這位人皇跟人間修行門派關系必然也很好。
這就是開國第一代朝堂的含金量嗎？
有心請教致世之道，人皇也有心好這位很大可能會為天地共主的上神。
不僅再三留盤旋幾日，多跟三公九卿重臣做些流。
更是在大明宮正殿設宴相送。
幾日相下來，賓主盡歡之後，離開人界的素錦上憑添一抹金黃人間氣運。
冥界，魔界，戰部，鳥族。
加上人界，能拉攏的都已經站在這邊，剩下的各族勢力無論如何都不會支持。
青丘，翼族，昆侖，四海。
有白淺這個準太子妃在，他們都是潛在的敵人。
那就不用浪費時間了。
素錦向太晨宮而去之時，四海八荒各族族長心生應齊齊。
位居東荒的素錦族厲兵秣馬，目落在青丘白家上。
瑤所屬其余三十五族戰部有意往四海水君家中做客。
赤之魔君煦旸親至大紫明宮，拉著翼君離境下棋對弈。
鳥族傳承殿中，知鶴笑意盈盈請教諸位長老。
天宮之上，希音靜坐于星輝殿，遙遙著十里桃林的折上神。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只欠東風啊。”素錦握著手中的劍，突然想起出發人間前老師拉住問了一個問題。
“你一直想為第二個東華，可那本就代表著你要取代他。”
彼時的素錦想：在看到東華帝君的第一眼，就想要為這樣的尊者，想要像他一樣君臨四海八荒。
就算是有半師之宜的帝君又如何，帝君也不能擋的路。
素錦如此想，自然也如此說。
希音只是笑笑：“我除了繆落，免了東華殺之劫，換一個繼承人而已，又不是要他家命。”
家師尊輕描淡寫道：“東華這些年，干得越來越不像樣了。”
“只是素錦，你真的做好準備了麼？從此，你不得再有一族一家之私心，不再是我的徒弟素錦，也不再是素錦族的素錦，而是天地共主，是四海八荒的帝君素錦。”
那時的希音目悠遠，像是在看眼前的素錦，又像是在看很多年以後的四海八荒。
自從素錦長大以後，就很手徒弟的行事。
唯獨這次，希音要求素錦親自去跟人間現任天子流。
于是素錦就去了，也看到了為君王該有的責任和擔當。
天子做民父母，以為天下王。
這就是老師想讓從人間天子上學的嗎？
素錦手執長劍，目逐漸堅毅起來。
此去太晨宮，已經做好了面對一切後果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