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姑娘…該起了…”
耳邊傳來和蘇的聲音,溫妙猛然驚醒,對上的,是合蘇帶笑的一雙眼。
“那玉枕必定是有用了!現下都到了辰時了!要不是我喊姑娘,怕是還要睡下去。”
“辰時?”
有多久不曾一覺睡到過辰時?溫妙呆呆去看天,果然已經大亮。
但此時卻覺不出喜悅。充斥心間的反而是夢里那個蒼白的男子的模樣…
“還好…”
還好合蘇醒了。否則,等不及勸服,他怕是已經將自己一劍斬了…
後背泛起一片寒意。竟然見到了那人!不再是模糊不清的話聲,而是真真切切的,看見了他。
見溫妙面忽然慘白一片,額間有汗珠落,合蘇總算意識到了不對勁。“姑娘怎麼還是睡得不好麼?那玉枕怎麼沒用?”
溫妙眼眶微紅,閉目半晌也只得搖了搖頭。
“姑娘…”
合蘇心疼極了,見如此失魂落魄,又問:“稍後讓我去求求夫人吧,看看還有什麼法子沒有?”
溫妙嘆聲搖頭,“母親治下令我寸步難行,多說無益,恐怕還要徒增麻煩。”
說話間,看見木旖上掛著的裳。眉心一蹙,問道:“怎麼將這套裳取出來了?”
合蘇這才想起這樁要事,忙又去將裳取下來,“方才夫人人來傳信,說紋錦姑娘給您下了帖子,咱們今日去賞荷。”
溫妙眉間松了松,“原來是紋錦。好端端的,賞什麼荷?請了許多人麼?母親竟是同意了?”
“可不單是賞荷,說是紋錦姑娘的姑母要辦的,那位可是陛下親封的縣主,夫人今日自然不會再攔著姑娘。”
“紋錦的姑母…”
溫妙細想,倒是想起確實聽紋錦說起過的姑母要回來了。
按下那份恐慌,溫妙想著出去走走也好。“母親既然同意了,那咱們便早些出門,去買一份紋錦最吃的棗花糕。”
合蘇道好,扶著溫妙起。溫妙到了妝臺前坐下,看見鏡中自己有些憔悴。暗想是被那夢里的人嚇的。
抬手上臉頰,忽想起那道極侵略的打量眼神,垂目看向上衫。
輕薄的寢料子有些。能看見約的肢。
心中一時涌起些難堪,攏了攏敞開的領,遮住頸子鎖骨,溫妙又對合蘇道:“先換裳吧。方才那件有些薄,出門時再取一件薄衫讓我披著。”
合蘇納悶,“等到了晌午能把人熱死了,姑娘怎麼還要加服?”
溫妙了手臂,臂上正泛起一陣細細的冷意,猶如那道目還在審視著一般。
“晌午再減去就是。”
正午方過時分,日頭西移,風將車簾吹得鼓。溫妙掀簾去看,就見天變得暗沉,是要下雨了。
“怪不得忽然起風了,倒是涼快了許多。”合蘇說著話又去檢查溫妙裳是否妥當。
李紋錦多日不見溫妙,早就憋了一肚子的心事,此時遠遠立在府門張,總算看見了那架悉的舊馬車。
見車停穩了,不等溫妙從里下來,先兩步到了馬車前去掀簾子。一打眼就看見合蘇手中的食盒,笑道:“我猜你就要給我帶棗花糕。”
溫妙也去看,牽著手下了馬車,“你也太心急了些,等著我進去就是,迎出來做什麼。”
李紋錦挽著往里去,“你不知道,我有一肚子話要同你說,不過我還是先帶你去拜見我姑母。”
“是出了什麼事?”溫妙提起兩分心思 。
待一對上對方眼神,大概猜到了 ,便又問道:“親事定了?”
李紋錦點頭又搖頭,左右看看無人,才低語道:“與親事有關,險些就定了泌范家 ,這不,我姑母一回來就給攔住了。說范家子侄與那潑皮無賴沒甚兩樣…我母親還當那是什麼好人家呢…”
“啊!”
溫妙驚呼,“泌范家?不是大家麼?祿大夫可是出了名的清流。”
李紋錦輕嗤,“景城里的人自然不知道,但再往南去,做綢生意的幾乎都著過范家子侄的坑,都被你說的那位清流擺平了。”
溫妙微微張,半晌說不出一句話,驚嘆于那位高權重的人竟然是如此面目。
李紋錦又沖做了個噤聲手勢。“裝作不知道就好,姑母囑咐了,這事切莫被別人知道,否則要惹一。我這婚事暗中作罷了就是。”
溫妙點頭,暗道那樣大的,確實也不是一般人能撼的。
兩人腳步不怠,卻不想剛走到儀門,雨就落了下來。噼里啪啦來勢很洶洶。
李紋錦只得拉著溫妙急匆匆進了偏廳。“先在這歇歇腳,等雨小些再走。”
倆人被雨澆的猝不及防,雖跑得快,擺還是了些。
溫妙一面去拍角的水,一面無奈道:“六月的天,果然變臉如翻書。”
李紋錦笑道,“好在這人,方才來的客人早都進去了,不然在這要把人煩死。”
溫妙去打量這間偏廳,窗前專門放了銅鏡供人在此整理儀容。就連姑娘家慣用的胭脂水也都準備的齊全。
“你母親向來心細,這布置的真妥帖,哎?那是什麼?”
說著話,被地上的一本冊子引去了目。
李紋錦這時也看見了,兩步過去將東西撿起來端詳。“應該是誰方才來整理裳落下了。只是這上面竟沒個署名。”
銅綠的冊子不過掌大小,封皮十分致,但邊角已經磨損,顯然時常被主人翻閱。
“瞧著是個頂用功的人,冊角都快磨穿了,只怕是日日要拿出來翻看學習,我瞧瞧里面是詩詞還是文章,也好知道找誰去還這東西。”
李紋錦說著去翻那小冊,溫妙也垂眼去看,只是剛翻開幾頁,兩人就愣在了原地。
半晌,溫妙干干道,“這…這丹青甚好…”
誰也不曾想到,這快翻爛了的小冊里,畫的竟是各男。
李紋錦呆了片刻又忽然噗嗤一聲笑了起來。“這算什麼…竟有人專門搜羅男子麼?難不還能挨個嫁一遍…”
這話說罷兩人笑聲一頓,兩相對視,一時間也都明白了這是誰的東西。
景城中,還當真有一人嫁過了許多回。所嫁之人還個個都是俊男子。
溫妙這時好奇問道:“怎麼你姑母還請了翼公主?”
李紋錦面變得難看,“誰請了,都知道那位老公主常居慶明山,人人都要繞著慶明山走,何況我姑母待字閨中時就與不合,今日不請自來怕是來笑我姑母寡居多年的!”
冷笑一瞬,掂了掂手中冊子,李紋錦又道:“都到了這把年紀,不還是改不了搜集男子的癖好麼…上個月剛和離,沒準下個月就又要親了。”
這時窗外忽有一陣涼風裹挾著雨飄進來,手中冊頁被風吹得翻,停在了其中一頁。
李紋錦垂眼去看,當看清那頁所畫之人,只覺一陣難言之意爬上心間。
“這老鬼,竟連自己的堂侄都要日日觀…”
“堂侄?”
溫妙同樣不可思議隨去看,而在看清畫上之人時,頓覺渾冰冷,直直定在了原地不能彈。
只因那冊中畫像,竟與夢中之人長得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