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妙看著陷低沉的秦珩,目落在他那雙前在頸上的大手,此時正死死扣在他自己膝頭。
溫妙不知鬼魂還會不會覺到疼。但讓猜,若那樣的力道落在自己上,必定是要筋斷骨碎了。
這忽然之間,懼怕稍減。竟覺得他有那麼丁點可憐。
這樣想著,瑟四。便清清楚楚的看見,這個地方,空曠暗沉,似乎只有他與這把寶椅。
如果從他死去開始計算,那麼他已經這樣日復一日的困在這里一年零八個月了…
這時秦珩緩緩轉頭,清清楚楚的看見了眼中的憐憫。
兩相對視,溫妙心中害怕。
可這一次他并未暴怒,而是從溢出一聲苦笑。
似在自言自語,又似在問,“連你都看我可憐…我也不知道,這個地方我還要待到什麼時候…”
他將手從膝頭抬起,再次落到寶椅之上,微微後仰靠進椅中,他又看向溫妙,似是無路可走般的問。
“不是說人死後會先將生前路走一遍麼?可為什麼我沒能再見到父母兄長,而是被困在了這里?”
他大概也知道溫妙做不出回答,輕嗤一聲垂了眼喃喃自語。
“一年零八個月,七千二百個時辰…”
如此之久,他無法解,聽著母親境況也無能為力。
溫妙聽著他空低沉的話聲,不也去思索,是啊,人死皆要往生,為何他偏偏被困在了這里?又為何自己能在夢中見到他?
周遭一時安靜異常,溫妙用袖口了眼淚,抱臂蹲坐在石階一角,了子藏自己,任他獨自消磨,不敢再出半點聲響。
此時此刻 ,也只能同他一樣保持沉默。更不得他就這般消沉著,別再為難。
不知過了多久。除了溫妙清淺的呼吸聲,四周依舊是無邊寂靜。
他在回憶他的生前事,惦念他的母親。
而咬著牙在心中數數,希數到第一百個數,合蘇就能將醒。
七十一,七十二,七十…
三字卡在心中,看見秦珩悠地抬眼,眸銳利地再次鎖向了自己。
果真還是發瘋了。
溫妙心頭一,方想退後,卻再一次被他拽到了跟前。
好在,這次拽的是腕子,不再是脖頸。
“做什麼…”
說著,將頭撇開,盡量的遠離他。
“那日城中,你家就沒有傷亡嗎?”
聽他忽然這樣問,二叔二嬸面容霎時從眼前閃過,溫妙心頭一時鈍痛,“那般殘暴的叛軍…景城中,許多府邸都沒能躲過…”
秦珩生前最善攻心,此時不過聽語氣便猜得出必是痛失了至親。
“你就沒想過為他們報仇?”
“報仇?”
每每午夜夢回,溫妙痛心之余都恨不得讓那些賊人償命。
從小到大,父親向來冷淡,對家中幾個孩子有笑。母親對又規矩森嚴,懲罰如家常便飯。
反而是二叔二嬸十分慈,常常給送去點心裳。有時甚至覺得,二叔二嬸更像父母一般。
“賊人至今未有查明,怎麼報仇?”
秦珩眼眸微瞇,“未有查明就去查,至你還活著。”
溫妙一時明白了些他話中意味,不可思議看向他,“你是說,我去查?”
“有何不可?”
溫妙瞠目,“我…我一個閨中子…連出門都要限,怎可能…”
隨即恍然大悟,道:“你想要我幫你查清真兇還你公道!我…絕無可能…”
說著偏過頭想將手腕從他指骨間出。在家中尚且要謹言慎行,如何能做這種事?
“我自有辦法,你只需聽我吩咐即可。”
溫妙依舊力去自己的手腕,聽著這話,想著二叔二嬸,心中卻有些凄楚,不是不想盡自己之力讓那賊人現伏法,只是…這于來說,簡直是天方夜譚。
“你不知道我在家中境…我不行的。”
秦珩卻愈發將攥,指尖微一使力便將子扯正,不容躲閃,令完完全全的正視自己。
他盯著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溫道正貪贓枉法多年,等東營縣水利竣工,朝廷就要清查,屆時你們溫家的安穩就到頭了。”
“…什麼…”
這沒由來的一番話猶如一記悶敲在溫妙頭上,忽然反應不過來。
怔了片刻,想起如今確實在東營縣監工水利修建的父親,瞬時瞪圓了眼,“你渾說什麼!”
秦珩卻依舊面平靜,見聽進了自己的話才將放開,仰靠盡寶椅,涼道:“我有辦法保你全家安穩。你呢?可要救你全家,救你自己?”
可溫妙還沒來得及考量他話中真假,忽覺腦中暈眩。閉眼再睜,好似走馬觀燈,已是天大亮。
溫妙醒時同往日一樣,依舊是合蘇趴在床邊,正喊起。
而此時合蘇看見溫妙眼中驚懼之,急忙問道:“姑娘又做噩夢了!”
溫妙猛吸了一口氣,慌忙了自己脖頸手腕,手溫熱,再沒有夢中的冰涼。
眼見天大亮,心中稍安,但秦珩握著頸子時的窒息,又覺得那般真切。
眼眶紅了紅,恐懼猶如洪水涌在心間,可腦中卻不由得認真考量起秦珩方才的那番話。
如果他所言屬實,那麼父親貪贓枉法,是要比遇見珩豫還要恐怖的事。
尤其秦珩生前貴為太子,屬實知道太多幸,只怕不是無稽之談。
溫妙遙遙去想父親往日做派,總是嚴肅冷淡的父親似乎從不在家中提起政務上的事。即便是母親詢問,也只會訓斥母親不該多。
作為兒,又如何能了解。
甚至不知道父親喜好什麼,只知道他重規矩。三個姐姐并一個兄長平日再無法無天,到了父親面前,便都了謹小慎微之態。生怕惹了他不快遭到打罵責罰。
可是,父親當真做了那貪贓枉法之事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