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設想在腦中依次閃過,溫妙似十分艱難的 下了決心,攥了合蘇手腕,沉聲道:“我須得再睡半日,你將帳子放好,別人進來。”
說罷又在心中嘆氣,明明方才還急著逃離,現在卻上趕著要找那魂魄。
合蘇聽了自然不解,往日溫妙若是做了噩夢是斷然不愿再多睡片刻,今日明明一臉驚恐卻又偏要再睡一會。竟不知是何緣由。
不等溫妙重新躺下,反握了溫妙的手,溫聲詢問道:“姑娘怎的還要再睡,我瞧你滿頭大汗,怕是睡得不安穩,現下已是卯時末刻,不如就起了吧?”
溫妙搖頭,“我必須再一次夢才好…你聽我的就是,快去吧。”
合蘇卻面為難道:“可是,可是夫人今日還等著姑娘…姑娘若去晚了。怕是 …”
雖也懼怕去到夫人屋中,但更加清楚,這是非去不可的。
經一說,溫妙總算想起昨夜楊柳來時下的命令。眉心蹙,心中懊惱這也是樁要事,若是不去,母親的脾氣是知道的。
懨懨躺了片刻,只得起。
“也罷,今日夜里早些睡就是。天大的事也不急于這一時半刻。”
待收拾妥當,溫妙總算趕在幾位兄姐問安之前到了林香蘭屋中。
楊柳見來的還算早,欣然道:“你總算還懂些事,沒讓夫人再生氣。夫人還未梳妝完畢,你便在這等會。”
溫妙道是,恭敬立在明間兒窗下等候。
合蘇站在後側,此時怕的心尖打。
跟著溫妙這麼些年也出了些規矩。
溫妙兄妹五個,夫人似乎最重溫妙教養,常常將獨自來提點。但只要是午後或是傍晚,便就還好,不過是些耳提面命的教導話。但若是大清早就將人來…
向來是要罰的。
明明才剛描完了祠堂的牌位,眼下又要新的罰…
踮腳去看溫妙側臉,只見面容平靜,垂著眼不知在想什麼。
合蘇悄悄嘆氣,暗道好在溫妙長大之以後沒再問過:‘為何母親只抓著我一人教導規矩’這樣的話。
如今這般低眉聽訓的樣子倒夫人順意,了許多無妄之災 。
約莫半炷香功夫,里間珠簾聲響。溫妙抬眼看去,就見林香蘭被楊柳扶著走了出來。
看清林香蘭形,溫妙一愣,問道:“母親怎的傷了?”
林香蘭瞥了眼自己腫痛的腳踝,沒去理,待到了桌前坐下,才淡淡開口道:“你且跪下。”
溫妙關切的目一頓,沒再開口,垂眼提,跪在了地上。
合蘇本想扶慢些跪下去,免得磕傷了膝蓋,卻被林香蘭一記眼風嚇得沒敢手,撲通一聲也利利索索的跪在了溫妙後。
見溫妙垂頭聽訓。林香蘭眼中冷消了幾分。待楊柳將那混了碎冰的羊皮水袋圍在腳踝,才開口道:“昨日是個什麼境況?”
許是被溫妙氣的,也似乎因腳踝脹痛,語氣帶著些不耐。
溫妙低眉,回到:“昨日是紋錦辦的賞荷宴,大概是因為許久不見,紋錦拉著我說了許久的話。這才忘了時辰。兒知錯,請母親責罰。”
如今說這些請母親責罰的話已是從善如流,只因這些年也收獲了些經驗,不論如何辯駁,不僅無用,只會被罰的更重,所以自證無用,不如不辯。
“哦?都說了些什麼?”
溫妙抬眼,有些不理解母親問的是什麼意思。
林香蘭又道:“你不是說,與李家丫頭說了許多話麼,都說了些什麼?說與母親聽聽。”
溫妙心中一時猶豫,想起了從前與母親知無不言,卻鬧得紋錦家事滿城皆知。此時頗有些不知如何開口。
“說了…”
紋錦與范家一事提不得,太子秦珩也提不得…
啪——
剛猶豫片刻,就聽一聲重響從桌上傳來。
溫妙驚的抬頭,便見是林香蘭將手中的茶盞被狠狠扣在了桌上。
冒著熱氣的茶水四流,又滴滴答答的淋到了地面,濺起的水珠很快沾上了溫妙 。更有些濺到了臉上。
溫妙只得微微偏頭去躲,卻知道雙如果敢挪半分,怕是又要引得林香蘭更加生氣。
“我昨日惦念你一後晌,你怕是玩的不亦樂乎。如今我這做母親的問你幾句話還問不得了?竟是有什麼事要瞞著我?”
溫妙仰頭看,“并非有事瞞著母親,而是說了太多,一時想不起有什麼要的。除了說起紋錦正在相看婚事,便是些胭脂水首飾裳…”
“是麼?”話聲幽長。
溫妙定定道:“是。”
見被濺了一茶水卻依舊穩穩跪著。林香蘭一瞬間拱起的火氣卸去些許。接過楊柳重新遞過的茶抿了一口,才道:“你可知道你天黑才歸母親有多擔心?”
溫妙再次垂眼,只道,“是兒的錯。”
林香蘭嘆了一聲,“你們小姑娘玩得好忘了時間尚有可原,只是為何不往家中遞信,那隨你出去的車夫斷了不?”
“是兒疏忽。”
林香蘭點頭,“你既知道疏忽,也知道做錯了就好。更好在什麼事都沒有發生,若是夜黑風高出點什麼事可怎麼是好?你沒聽聞前些日子王家的姑娘因天黑趕路,馬車陷進了泥,人險些摔斷了麼?”
這事溫妙自然沒聽過,卻也不說沒有,只道:“是兒害母親擔心了。”
林香蘭怒其不爭似的再次嘆了口氣。“你便是知錯了也該長長記才好,罰是必定要罰了。”
“那些牌位可描完了?”林香蘭問。
“昨日方描完。母親可派人去看看是否還有不足之。”
林香蘭滿意點頭,“,楊柳,稍後你便走一趟,看看這孩子有沒有不服管訓,敷衍了事的。”
不想一旁楊柳聽了,立時皺了一張臉,彎腰挨到林香蘭耳邊 ,低低請求到:“不若派個小廝去吧,祠堂有些黑…俾子…”
言又止,說話間又跪下去,替林香蘭將那冰袋子扶正。
“夫人再氣也要注意子,這腳踝再冰上半日約莫就能消腫了。”
林香蘭垂眼看如此姿態,竟是笑了一聲,“瞧瞧我給你養的多刁鉆,一個丫頭,還怕起黑了,四姑娘連著幾日獨自在祠堂里描牌位都沒嚷嚷怕。哼…”
說著,又想起什麼,問溫妙道:“如今還做噩夢麼?”
溫妙垂眼,道,“不怎麼做了。”
不知怎麼的,此時此刻,即便想起秦珩,似乎也沒那麼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