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珩聽這般問,暗道還算聰明,又見面篤定,于是并不遮掩。
“我要你先向我母後引薦一位神醫,若不是外傷所致,他能令盲者復明。”
溫妙見他未提查清宮變之事,稍有驚訝,許久才猜他是更加掛念家人,隨即試探道:“許是要我寫封匿名信遞到皇後娘娘面前?”
秦珩涼涼看,“你當皇宮是什麼地方,誰都能遞信進去?”
溫妙蹙眉,“你、殿下要讓我面見皇後娘娘?我又如何見得到?”
秦珩眼神不變,只微沉下幾分聲音,道:“這事若是好辦,我也不必拿你家族這麼大的因果跟你換了。但這事卻并非難在此。”
聲音含了警告,見溫妙眸疑慮重重,他心中不是不擔心到底不.
可眼下也只有靠。
隨即微嘆口氣,接道:“我要你面見我母後,指引去尋神醫。又要你不份。”
“什麼?”
溫妙驚問,“何故如此我并非手眼通天,也沒什麼依仗,又怎麼可能做得到。”
秦珩靜靜看,道:“皇宮中人,只我與神醫有來往,若無我的指引,絕沒有人能找到他。故而,你的份一旦被人知曉,神醫必要盤問于你,到時我此番境怕是會被母妃知道…何況,你若不藏份,又與我母後如何解釋?”
溫妙聽著他忽然有些低迷的聲音,明了他心中顧慮。
若菽皇後知道骨死後不得安生,只怕不只是日日以淚洗面,定會心疼的活不下去了。
但之于自己,溫妙只覺這跟讓去翻越刀山火海有何區別?
隨即皺眉道:“殿下說的卻很輕巧…既說見殿下的母後不難,又怎麼說?”
秦珩問道:“我死後這許久,宮中可做過宴席?”
溫妙搖頭,“從未。”
秦珩合了合眼。須臾才道:“往年宮中都要做兩場大宴,一場夏宴,一場年宴。其余小宴若干。”
他回憶起活著的時候。那些親人鮮活的樣子。
“我死前的那一段時間,母後曾預備做一場大宴替我選妃嬪。原說五品之上的員家眷皆要宮。如今…這麼久過去,想來也該給其他皇子相看了,你且等等這個時機。”
溫妙聽他這樣說著,不想起林香蘭今日說起過的宮宴,雙目微瞠,暗道好巧 。
見面有變,秦珩挑眉,“我猜中了?”
溫妙一時為難,猶豫片刻,還是如實道:“殿下說的確實不錯,再過幾日便是宮宴。只是,因菽皇後力不濟,此次雖將宮宴規格降至五品銜,但一家只準去一。若品行兼優,是為翹楚者,才會由菽皇後面見族中其他子。”
這話說完,溫妙覺秦珩一雙眼睛落在上。
秦珩自上到下將打量一遍。問道:“你這般可算貴中的翹楚?”
如今他看溫妙,只覺這一比前幾日嚴實許多,再看那張臉,長相尚佳,只是人未免太過素凈,且他從前接子甚,難以判斷溫妙在景城中能否排得上名號 。
“我…咳咳咳…”
溫妙被他打量的臉微紅,又聽他這樣問,話沒出口,一口氣嗆在間,突然咳嗽起來。
半晌總算平復,才別扭道:“先說我遠不進貴行列,其次,我母親此次也并非會帶我赴宴,而是要帶我長姐。”
秦珩眉頭鎖的更深兩分,思索道:“那你長姐可有把握得我母妃青睞,從而讓你也有機會宮?”
溫妙拋卻平日與幾個姐姐的爭吵怨氣,平心而論,“很難。”
溫嵐長相只算清秀,子也經不起與別家貴比較。
秦珩聽罷再不猶豫,從寶椅中直起了,微微俯看,命令一般道:“那這次你便要替去。此為最把穩的法子。”
溫妙驚愕,忙道:“我母親已經決定,我又如何做的主?”
秦珩卻不以為意,淡道:“想事必定是離不開用些手段的 。你姐姐若是病了或是傷了,自然就去不得宮里了。”
溫妙驚愕更盛,“你要讓我我加害長姐?怎能如此!”
秦珩鼻間輕嗤,涼道:“害?何嘗又不是保呢?溫府若是散了,你們又該如何?”
指尖點了點扶手,他不以為意道:“按照律例,你父親這般惡行,你們姑娘家的下場該是充為。”
溫妙瞬時啞然,一種難言的恥與害怕涌上心間。
又聽他道:“我活著時已經有許多人向我舉證過你父親,是文書證據就收了不下十份,只等著你父親手上活計做完就要徹查。東營縣的工程歷經三年,今年八月即將完工,即便我不在了,屆時,也依舊會開誠布公的理。”
見溫妙有些站不穩似得,他又補充道:“你父親五品銜,年俸正祿一百零五兩,恩祿六十六兩,俸米一百一十斛。你想想你家中姊妹花銷,大約也能猜得出你父親為是否清廉。”
不必他說的這般,溫妙向來心思細膩,自然有所留意,父親平日做派,絕不屬于清流之派。此時心中沉重萬分。猶豫問道:“那,殿下會如何幫我…”
要保下溫家,便是要包庇父親貪贓枉法之事,一時間心中又有愧疚,半晌才又接道:“這不是小事,怕是不好平息。”
秦珩見已然被說服,滿意的仰靠回座中。
“我雖已不在人世,但那些證據如何平反我卻有的是法子。你只管按我說的做,我絕不食言。”
溫妙抬眼看他,沒有開口,只皺眉抿。
話意都在面上。可即使他到時候不幫,又能將他如何?
秦珩盯著,隨即輕嗤一聲,頗有幾分不屑:“我若是誆騙你,便拿這把劍說事了,你既每日都要到我跟前,難道能躲得過去?”
溫妙角微癟,暗道確實,雙眼瞄了瞄那把金劍。頓覺頸上騰起些惡寒之意。
不等再開口,秦珩平靜道:“如實告訴你也好。保你溫家安穩,留你命無憂,也是為的後續要你替我查清那場叛,還要你將許多機要轉達我兄長。他如今好了便能繼承皇位,事關皇位舉足輕重。如此你可安心了?”
溫妙眼中擔憂消去,怔怔頷首。
深知皇室中對皇位傳承的重視。但沒想到,秦珩如今逝,也還是要保自己的嫡親兄長繼承大統。
“可我聽說,二殿下無心皇位,整日居山上。殿下你如此籌謀,萬一白費周章…”
秦珩冷哼,“總不能將舉國上下到那幾個草包手里,這皇位,兄長是必須要接去的。”
正當秦珩還要再問些什麼 ,溫妙忽覺眼前繚。腦中一暈,便知自己是要醒了。
秦珩見如此,便只提醒了一句,“你時間不多,最好快些籌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