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蘇候在雅室半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急了一頭汗出來。門外一有聲響便是又怕又盼,怕車夫進來看見溫妙不見了,更沒有什麼李紋錦。又盼是溫妙回來了。
來回踱了幾十圈,總算想起去把門別住。暗道馬夫要是真上來,頂得一刻是一刻。
不想門閥方一放好,就見門口忽然顯現一道人影,那人也不敲門詢問,一來便抬手推門。
合蘇嚇得往後撤了幾步,強忍著心慌問道:“何人,做什麼?”
溫妙推了兩下不見門開,又聽見合蘇問話,忙湊近門低道:“我!快把門打開!”
一面說著一面不忘朝樓下看去,見沒人注意才放心了些。
合蘇聽見是溫妙回來了,面上一松,兩步搶到門口將門閥抬起。
“姑娘!你可回來了!急死我了。”
溫妙被一匣銀子得手臂酸,一進門便將銀匣推到合蘇懷里,隨即轉合門。靠在門上連連氣。
“這,這便是姑娘取來的銀子?”合蘇一面問,一面將銀匣放到桌上。
見溫妙像是累壞了一般靠在門上,又趕忙過去替摘了帷帽扶到桌邊坐下。此時才看清滿頭大汗,不知是嚇得還是熱的,臉頰也是一片通紅。
“姑娘,可是嚇壞了?”
溫妙撐著有些發的膝蓋,抬頭看,卻是先笑了一聲,隨後才道:“是害怕來著,可是我現下當真將銀子取回來了!”
合蘇此時見兩眼晶亮的看著自己,心里張消去幾分,也忍不住笑起來,聲音飄忽道:“姑娘,我簡直擔心死了…”
溫妙自小被林香蘭看得,便是外出赴宴時,也要隨林香蘭邊,絕不許像溫嵐三人那般隨意賞玩。
今日這般獨自外出,當真是頭一回,更是絕無僅有的驚險。
合蘇這時又問道:“姑娘只說取銀子,取得又是誰的銀子…”一面說著,一面去將那銀匣打開。等看見匣中白,口中忽的說不清楚話了。
“這…這是多…”
溫妙笑著同點頭,“你先回回神,稍後喊店小二幫忙去抓藥…”
話聲一頓,抬眼向臨街的窗子,就見那窗扇不知什麼時候開了條隙。
溫妙皺眉,“你什麼時候開的窗?”
這樓上幾間雅室相連,若要都將窗子打開,說什麼都能人聽見。
合蘇看向那窗扇,忙將銀匣合上,疑道:“我并未開窗啊,許是窗沒關,被風吹開了吧。”
溫妙心中擔憂,起到了窗前,推開窗往外看了片刻,見沒什麼靜才又將窗關好。
“到底是心不安,快些完事回家才好。”
合蘇連連點頭,按著昨日買藥花銀子的數量,取了多一半的銀子去找店小二。
十來味藥材有七八味是稀有的,須得幾家藥材鋪拼湊才配得齊。溫妙兩人直又等了半個時辰才將藥材等來。
打賞了店小二,將剩下的銀兩藏進藥材包裹,兩人不再耽擱,換好了裳便往外走去。
空中多雲,要比往日涼爽。兩人看見倚在車架上酣睡的車夫頓時相視一笑。
合蘇悄聲笑道:“枉我擔憂半天,倒是太看得起他了。”
溫妙頷首,令合蘇將人醒。
車夫睡得雲里霧里,被醒了卻不忘先看向合蘇手中又大了一圈的包裹,問道:“姑娘怎麼沒將東西給李家姑娘”
溫妙心知他總要打聽清楚才好回去通報林香蘭,便笑道:“我給紋錦帶了東西,紋錦卻也是惦記我的,給我帶了許多安神的好藥材。”
說著偏頭看向合蘇,“將包裹給他打開看看,總要小心些,別帶了不好的東西回府。”
車夫聽了這話也知道是溫妙嫌他打聽的太多,再者溫妙到底是家里的主子,于是連忙擺手,訕笑道:“不必不必,我也只是好奇問一句。”
溫妙不再多言。鉆進了馬車,靠在車壁休息起來。
馬夫跳上車架,趕起車來,又問道:“怎麼不見李家姑娘出來?”
溫妙閉眼不語。
合蘇沖車外癟了癟才回他道:“您睡得香,哪看得見李家車架早走了有一會了呢?”
車夫面上訕訕起來,沒再出聲 ,暗道夫人囑咐他要將四姑娘盯了的,睡著了這事萬不能被夫人知道。
天氣沉了整日,到了夜里又落起雨來。搬在窗外氣的蘭花被雨珠子打的啪啪作響。合蘇卻陷在驚訝中回不過神,任那盆蘭葉被打的支離破碎也不予理會。
伴著雨聲,溫妙聲線極低,生怕有丫鬟聽。
合蘇聽罷卻控制不住,嚷道:‘“姑娘編的故事唬我!?”
溫妙手下磨藥不停,好笑的看,“銀子不是取回來了?還不信麼?”
合蘇拍了拍頭頂,放低了聲音,“是是是,銀子倒是真的。那麼,姑娘每日做的噩夢都是那位,那位太子?”
這事常人確實難以接,溫妙見合蘇依舊一臉驚愕,神認真地頷首道,“反正只要是睡著了就要見到他,如今跟他達共識,便…也就不算是噩夢了。”
合蘇不可思議,“姑娘竟不覺得害怕?!”
溫妙甩了甩酸的手,嘆氣,“初時哪會不怕?現下不過也習慣了,倒是比起家里這樁大事,更顧不得怕了。”
想到這令整個家族搖之事,合蘇心頭又起擔憂。朝中不是沒有先例。員若是被查出貪污賄大量斂財,是要抄家下獄的。不說這小丫鬟要被從新發賣,自家姑娘更是會下場凄慘。
想到這合蘇只覺心里的不上氣,只盼這是一場莫須有的謊言,期許的看著溫妙,“萬一是這位太子鬼魂騙你的呢?他困在那暗地里一年多,心早了惡鬼,怕是見不得你好,故意要嚇你。”
溫妙卻很快搖頭,“他即便困在暗地,依舊心念自己父母兄長,并非你說的那般惡鬼之態,倒是看起來天生子清冷…許是久居高,早識不得人間煙火了。”
說著又嘆了口氣,“再者說,你看父親母親往常的手筆,哪里是那點俸供得起的。”
合蘇實則也早有疑慮,面一點一點垮下去,有氣無力道:“我從前聽前院的小廝閑聊,說老爺書房有一方眼端硯,價值千兩。按常理說,這老爺哪買得起呢?”
兩人一時心照不宣。溫妙又催手下快些,是要在今日將藥都備好。
合蘇想著這藥的用,心里又害怕起來,“姑娘,我總覺著用這東西對付那三位主子太過兇險,不說這事不好辦,一旦被發現,怕是…”
想了一瞬,合蘇還是猜不出林香蘭會怎樣責罰溫妙,平日不過一些細微疏忽都要罰在祠堂描了月余牌子。這事非同小可,必會林香蘭暴怒。
“姑娘,要不就將這事原原本本的告訴老爺夫人?讓老爺夫人想法子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