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關家族即將傾覆之事,溫妙卻是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過告訴母親與父親。
此時面有些微微暗下,道:“父親若會信流言,又怎敢這般大肆斂財。母親…”
笑了一聲,“母親只會覺得我是為了進宮赴宴編造的謊話。即便他們真的相信我在夢中見到故去的太子。又會怎麼對待我?八歲時我不過是高熱說了幾句胡話,便將我送到山上住廟一月。如今我當真遇見了詭異之事,從此往後,我必定要像那位殿下一般,困在暗,不見天日了。”
合蘇聽低沉的一字一句,眼中不知不覺有些發紅,想起那時溫妙在山上過得清苦,還以為溫家不要了。
又想了片刻,定定道:“姑娘,這事將來若真敗,你便全說是我做的。”
溫妙微怔一瞬看,頃卻笑道:“不要胡思想。”
合蘇一時再忍不住,掉下兩滴淚,又慌忙去,哽咽道:“也不知道是得罪了哪路神仙,姑娘過得這樣苦。”
溫妙最怕哭,一哭起來便要把陳年舊事全數落一遍。
此時見哭的可憐,又覺得有些好笑,只得安道:“如今沒得選了,就隨我快些把藥做出來。你總氣們不講道理,明日我們就當出一口氣,可好?”
合蘇又想起那幾個平日的做派,果然覺得溫妙說的在理,狠狠點了點頭,干勁十足的磨起了手下藥材。
兩人不再談,雙雙垂頭專注手下作。直至月上柳梢,藥水總算制。
合蘇將桌上收拾利落,溫妙困得來不及梳洗,合躺進床榻,累得轉臉就睡了過去。
合蘇想著又要去見那位太子,上前又將衫規整過後才放心去睡。
秦珩雖然還是那副百無聊賴的樣子,溫妙今日卻有些開心。依舊坐在他寶座之下,學今日那錢莊掌柜一般對他拱手道:“多謝殿下的銀子,那藥我已全部做好了!”
秦珩垂著眼皮看這不倫不類的禮節,挑了挑眼尾,“你從前應當鮮出門,即便外出也是接跟你一樣的家姑娘,那,今日可還順當?”
溫妙面上有些尷尬,猶記得雙發的覺,卻還是佯裝無礙地溫聲道:“自然順利,一回生二回,下次只會更順利。”
秦珩頷首,“你既然已將東西做好,這兩日行事便當心些。等進宮那日,我再教你怎麼做。”
溫妙聽他又一番囑咐,認真頷首,“殿下能保我家族安穩,我也該謝過殿下。還拜托殿下多想想我父親的事,切莫出了紕。”
“放心。”
秦珩淡淡吐出兩字。暗道溫妙不知,他便是為了保下這個唯一能替自己辦事的人,也要將整個溫家保下。
兩人一時無話,雙雙向沒有盡頭似的黑暗,除了二人協商之事,別的似乎無甚可談。長夜漫漫,便只能如此枯坐。
永久靜謐的地宮沒有丁點氣流。他兩人不說話時,便連半點聲響都沒有了。
溫妙著虛無的霧氣沉默了不知有多久。
這里沒有計時之,更不知道自己睡了幾時,還要多久天明。便是連盼,都不知從何盼起。
也許是枯坐太久。秦珩再次將手搭在扶手,長指規律的敲擊。
這是他長久以來打發寂寞的一點方法。
溫妙聽著那清脆的響。回頭向那蒼白修長的指骨。在這一時間,能夠同他的境況。
也曾想象過他獨自困在這的。必定是孤獨的,于是有些可憐、同他。
但直到這一晚,同樣平靜的坐在這里,長久的這份寂靜,才明白那是一種怎樣的折磨與恐懼。
每天都能等待天明醒來。
他沒有天明,沒有期盼。
永遠都沒有。
忽然很想知道,每日重復如此的秦珩,此時是何神。
目自那長指上移。便撞進了那雙黑沉的眼睛。
雙目相接,溫妙在那俊朗平靜的臉上看不見任何緒。
迅速垂眸,片刻,還是忍不住出聲道:“殿下…”
秦珩只看不語,良久才終于低低應了一聲。
“嗯。”
雖看不清他眸子里的緒。但這樣直接的對視讓又不得不在意男之別。
溫妙微微別開了頭,才輕聲道:“如果事都很順利,應當請彩薇山的道長幫忙看看你的境況…聽說,他們能通鬼神。”
似乎是結冰的外殼碎了零星一點,秦珩勾了勾角,似笑非笑,他雖對以後有了打算,卻還是質問道:“彩薇山,三千里外,誰替我去?你麼?”
三千里不是兒戲,何況一個家族管束的子。
溫妙雖心中嘆息,卻沒猶豫道:“我若是男兒,又有何不可呢?”
可惜,現下連自己都不知前路如何。
“我自有打算,暫且不勞你心。”
秦珩淡淡說罷,打量的目落在發頂的銀釵。他想象不到一個不寵的閨閣子對未來的擔憂,但他看得出過得并不如意。
也許是為的打發無聊的時間,他帶了點似笑非笑的話音,問道:“你若是個男子又當如何?”
“我若是個男子…”
溫妙覺得這話題微妙,不瞇了眼認真的思考起來,接的年輕男子不多,一時間只想起了自己唯一的兄長溫宏。
溫宏是家中老大,雖是獨子,但溫道正多年忙于政務對他管教不多,如今二十有二卻被林香蘭寵的沒了正型,心不定只花天酒地。
溫妙不恥他一貫作風,不僅溫宏對不親厚,對溫宏也沒什麼,更多的時候甚至是厭惡。
厭惡這般不又貪財好的男子。
“我若是男子,便把書讀盡,再去走南闖北,看一看外面的樣子。”
“把書讀盡…好大的口氣,你如今也不是做不了,只是讀盡了書,不該是考取功名,再步步高升麼?”
秦珩嗓音淺淡懶散,但溫妙能聽出他話里打趣。
面上不以為意笑笑,道:“我不懂步步高升有什麼好,我父親那般威嚴的人,卻永遠有他見了面要賠笑作揖的高。做若為權,那便是權無止境,做若為財,又能有多錢財是干凈的?有時看似權財兼備,卻不知道頸上扣的是什麼枷鎖。又在什麼時候會被枷鎖取了命。”
秦珩有一瞬間的凝神。
沒想到一個閨閣子,竟要比場上沉浮的許多人想的還通。轉念又覺正是因為沒經歷過才通,人一旦嘗到了那錢權的甜頭,哪里還能頭腦清醒呢。
“你想當個男子?”
溫妙想了一瞬,搖頭,“我并不想當男子,我只是想要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