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颯覺自己快要被折騰瘋了。
從下了花轎開始,就被一群喜娘和僕婦簇擁著,進行著一連串繁瑣得令人發指的儀式。
先是火盆,那火燒得旺,差點燎了華麗的擺。
再是踩瓦片,然後又是拜見各路先祖牌位……
最讓無法忍的,是那位唱禮的司儀。
拖長了語調,每一個步驟都要念上一大段祝禱詞。
沈清颯的耐心在一點點耗盡,肚子也開始“咕咕”作響。
從早上到現在,只喝了半杯茶,此刻早已是腸轆轆。
終于,所有的儀式都結束了,被送了新房。
房門一關,沈清颯立刻就想扯掉頭上的紅蓋頭。
卻被一旁的丫鬟死死按住了手。
“小姐,不可!要等姑爺來親自為您掀開才行!”
若蘭急得快要哭出來了。
是在半路才發現自家大小姐變了二小姐。
可又不能說,只能眼睜睜看著二小姐在這里“冒充”大小姐,每一步都走得膽戰心驚。
“煩不煩啊。”
沈清颯低聲抱怨,但終究還是忍住了。
得眼冒金星,開始在自己上索起來。
出門前就料到今天會是一場持久戰,特意讓自己的綠珠在袖里藏了一只用油紙包好的燒。
還好,還在。
沈清颯心中一喜。
也顧不上那麼多了,隔著紅蓋頭,索著撕開油紙,扯下一只油锃亮的,便大口大口地啃了起來。
嗯,真香!
就在吃得正歡的時候,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一個清潤溫和的聲音響起:
“有勞各位了,都下去吧。”
腳步聲漸行漸遠,房門被輕輕合上。
沈清颯啃的作一頓。
知道,正主來了。
溫景然屏退了下人,緩步走到床前。
他看著端坐在床沿的紅新娘,心中亦是充滿了期待與張。
他聽聞沈家大小姐沈清婉才卓絕,溫婉嫻靜,與他正是志趣相投。
往後紅袖添香,詩畫為伴,該是何等事啊……
溫景然拿起喜秤,作輕地挑開了紅蓋頭,準備誦早已準備好的詩句:
“芙蓉不及人妝,水殿風來珠翠香……”
可是在挑開蓋頭的那一瞬間,戛然而止。
蓋頭下,是一張明艷人的臉。
眉眼與傳聞中別無二致,清麗絕倫。
只是……
那張本該含帶怯的櫻桃小口,此刻正大張著。
里面塞滿了,角還沾著亮晶晶的油。
一雙本該似水的明眸,此刻正瞪得溜圓。
一手拿著一只啃了一半的燒,另一只手還抓著油乎乎的油紙包。
四目相對,空氣仿佛凝固了。
溫景然臉上的溫潤笑意,寸寸裂,最後僵在了角。
整個人仿佛被施了定法。
這是什麼況?
京城貴出嫁,有……有房啃燒的習俗嗎?
沈清颯也愣住了。
沒想到對方作這麼快。
里的還沒來得及咽下去,就這麼被抓了個正著。
看著眼前面如冠玉的男人,腦子飛速轉。
然後做出了一個最直接的反應。
把里的用力咽了下去,然後舉起手中的,非常真誠地問道:
“你……你要來一口嗎?”
溫景然:“……”
他的三觀在這一刻,到了前所未有的猛烈沖擊。
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干地說道:
“夫……夫人,了?”
“死了!”
沈清颯終于把塞回油紙包,隨手往後一藏。
然後拿起桌上的茶水猛灌了一口,作豪邁。
溫景然看著這一連串行雲流水的作,再次陷了沉默。
“你們家這規矩也太多了,折騰死人!”
“喜宴上的菜看著是好看,但又不給我吃,還不如我這只燒來得實在。”
溫景然努力維持著自己的君子風度。
他想,或許,這只是不拘小節的一面。
才嘛,總有些與眾不同的癖好。
溫景然深吸一口氣,試圖將話題拉回正軌:
“咳……方才在下失禮了。”
“聽聞夫人詩才敏捷,在下不才,偶得一聯,畫上荷花和尚畫。”
“不知夫人可有下聯應對?”
沈清颯眨了眨眼。
什麼荷花什麼和尚?
口而出:“和尚不念經,畫什麼畫啊?”
溫景然:“……”
這,這本對不上啊!
他有些不死心,又道:“那……煙鎖池塘柳?”
沈清颯想了想,很認真地回答:“炮鎮海城樓。”
溫景然的眼睛猛地一亮!
這個對得好!
金木水火土,意境氣勢皆是上乘!
溫景然心中一喜。
看來傳聞不虛,果然……
“不對,”
沈清颯又自己否定了。
“這五個字太文縐縐了,打起仗來,哪有這麼啰嗦?”
“直接一炮轟過去不就完了?”
溫景然剛剛燃起的一希,瞬間被澆滅。
他看著眼前這個一會兒說吃,一會兒說打仗的“才”。
溫景然試探著,輕聲問道:
“敢問夫人,是否常在府中與令妹一同習武?”
沈清颯正在上的油,聽到這話,作猛地一僵。
令妹?
等等……他說什麼?我不就是妹妹嗎?
電火石之間,混的暴雨、驚馬、被胡推上轎子的景,清晰地浮現在的腦海中。
……上錯了花轎!
嫁錯人了!
此刻面前的溫潤書生,本該是姐姐的夫君!
“轟——”
沈清颯的腦子比剛才被雷劈中還要混。
看著溫景然那張寫滿了探究和懷疑的臉,心里頓時警鈴大作。
這樁婚事,是父親親自去向皇上求來的恩典。
若是此刻出上錯了花轎,那便是換親,是欺君之罪!
到時候,不僅是和姐姐,整個沈家都要跟著遭殃!
不行!
絕對不能承認!
沈清颯深吸一口氣,強行下心頭的驚濤駭浪。
飛快地整理了一下思緒,然後重新抬起頭。
臉上已經換上了一副理直氣壯的表。
“誰說子非要詩作對了?”
挑眉反問,氣勢十足。
“我父親教我,子當有風骨,讀圣賢書,也要知兵戈事。”
“平日里與妹妹切磋一二,強健,有何不可?”
“莫非溫公子覺得,子便只能做那傷春悲秋、弱不風的柳絮嗎?”
一番搶白,直接了倒打一耙。
溫景然被這番話問得一愣。
他自飽讀詩書,講究男有別,從未想過子可以說出這番話來。
一時間,竟不知如何反駁。
“夫人教訓的是,是在下迂腐了。”
說完竟真的拱手作揖,認了錯。
沈清颯心中暗暗松了口氣,總算是暫時糊弄過去了。
沈清颯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毫無形象地了個懶腰:
“行了,我累了,要睡了。”
說罷,也不管溫景然是何反應,自己踢掉鞋子,爬上那張鋪著鴛鴦錦被的大床。
扯過被子,翻了個,便準備睡覺。
溫景然站在原地。
看著這一系列毫不拖泥帶水的作,以及那個毫無防備留給他的背影,再次風中凌。
他看看床,又看看自己。
良久,這位溫潤的君子,默默地嘆了口氣。
從柜里抱出一床薄被,在遠離大床的角落里,打了個地鋪。
而沈清颯則是在心滿意足的飽腹中,睡得格外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