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邊關的清晨。
環繞著嘹亮高的號角聲和震天的練聲。
“殺!殺!殺!”
院墻之外,是校場上數千將士整齊劃一的吶喊。
金石擊,聲震四野。
連窗戶紙都在嗡嗡作響。
沈清婉幾乎是一瞬間就被驚醒了。
猛地坐起,心口狂跳。
一時竟不知自己在何。
陌生的房間,陳設簡單朗,空氣中都帶著一風沙氣息。
旁的丫鬟綠珠也嚇得不輕,臉發白地跑過來:
“小、小姐,這是什麼聲音?像是要打仗了……”
綠珠是沈清颯的丫鬟。
格跳,膽子卻不大。
昨夜發現自己跟錯了人時,當場就懵了。
家那位天不怕地不怕的二小姐不見了。
換了說話都輕聲細語的大小姐。
簡直不敢想象,大小姐這樣的子骨,怎麼得了這北地的苦寒!
“別怕,”
沈清婉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聽聲音,應該是在晨練。”
雖不懂武藝,但自陪著妹妹,對這些也算耳濡目染。
只是這晨練的靜,未免也太大了些。
簡直像是把校場搬到了臥房門口。
話音剛落,房門就被人“砰”的一聲,從外面魯地推開了。
一個穿銀甲、姿高挑的子大步走了進來。
容貌明艷,眉宇間帶著一人的英氣。
腰間佩著長刀,眼神銳利如鷹
正是蕭凜將軍麾下最得力的副將,慕驕。
上下打量著床上衫單薄的沈清婉。
“呦,將軍夫人總算是醒了?”
慕驕的語氣里帶著明顯的嘲諷,
“我們北地的兒郎,天不亮就得上陣殺敵。”
“可不像京城里的小姐,能一覺睡到日上三竿。”
綠珠被這氣勢嚇得一哆嗦,下意識地擋在沈清婉前,壯著膽子道:
“你……你們是什麼人?怎敢擅闖將軍夫人的臥房!”
“將軍夫人?”
慕驕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
“將軍可沒承認。”
“不過是個圣上塞過來的擺設罷了。”
上前一步,目落在沈清婉那張卻毫無攻擊的臉上,眼中的輕蔑更甚。
將軍那樣頂天立地的英雄,怎麼能配這樣一個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滴滴的人?
傳聞中不是說,沈家次颯爽英氣,自習武嗎?
怎麼送來的卻是個風一吹就要倒的病秧子?
“我們將軍府可不養閑人。”
慕驕的語氣冰冷,
“既然嫁進了將軍府,就該做些分之事。”
“這里是上個月軍需送來的賬目,說是有些對不上。”
“既然你是尚書府出來的,想必對這些東西不陌生吧?”
“限你一個時辰之理清楚,若是理不清楚……”
慕驕沒有說下去,但威脅的意味不言而喻。
說罷,朝後一擺手。
兩個小兵立刻上前,將兩大卷羊皮卷宗毫不客氣地扔在了桌上,激起一片灰塵。
沈清婉被嗆得輕咳了兩聲,臉更顯蒼白。
“我們走!”
慕驕冷哼一聲,帶著人轉就走。
臨到門口,又回頭補充了一句,
“對了,忘了告訴你,將軍最討厭的就是無用又哭哭啼啼的人。”
“夫人,好自為之啊。”
綠珠氣得眼圈都紅了:
“小姐,們太過分了!這哪是請安,這分明是下馬威!”
沈清婉看著桌上那堆積如山的卷宗,又看了看自己纖細的手指,沉默了片刻。
知道,這是嫁將軍府的第一道考驗。
若辦砸了,那往後的日子只會更難。
不能給沈家丟臉,更不能讓遠方的妹妹為自己擔心。
“綠珠,去問問管家,府里可有算盤。”
綠珠一愣:
“小姐,你要算盤做什麼?這麼多賬,怕是……”
“去拿便是。”
沈清婉打斷了,向來溫潤如水的眸子里,此刻卻閃爍著堅定。
很快,一把通烏黑的舊算盤被送了過來。
沈清婉在桌前坐下,挽起袖子,開始一頁一頁地翻看那些雜無章的賬目。
起初,的作還有些生,但很快便進了狀態。
綠珠站在一旁,張地看著。
只見自家小姐的眉頭越皺越,翻閱卷宗的速度卻越來越快。
“噼里啪啦——”
一陣清脆急促的算珠撞擊聲,在安靜的房間里驟然響起。
綠珠驚愕地瞪大了眼睛。
從未見過這樣的大小姐。
一把小小的算盤,在手中仿佛變了一件利。
房間里,只有羊皮紙翻的沙沙聲,和算盤暴風驟雨般的噼啪聲。
不到半個時辰。
“啪”的一聲,沈清婉將最後一顆算珠撥定,那急促的聲響戛然而止。
拿起筆,在一張白紙上迅速寫下幾個數字,然後將紙遞給已經看呆了的綠珠。
“去,把這個給慕副將。”
“告訴,軍需的賬目多了三百二十七個‘人’的糧餉和軍械。”
“這些人,只領錢糧,不上名冊。”
“怕不是……憑空變出來的鬼兵吧?”
吃空餉!
這是軍中大忌!
院外,一道高大拔的影靜靜佇立。
蕭凜負手而立,玄勁裝將他襯得愈發冷峻。
他本是想看看,這個被塞給他的人,會如何應對慕驕的刁難。
在他預想中,要麼會哭哭啼啼地跑來告狀,要麼會束手無策。
他甚至已經做好了派人去收拾殘局的準備。
然而,他聽到的,卻是一陣讓他都為之側目的算盤聲。
他看不清屋的景,但聲音卻清晰地傳遞了出來。
尤其是對于鬼兵的質問……
蕭凜的角,勾起了一抹極淡的弧度。
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