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三更,鎮北將軍府的書房依舊燈火通明。
沈清婉坐在窗邊的榻上,上披著一件厚實的狐裘。
卻依舊覺得寒意從四肢百骸滲進來。
偌大的將軍府,都著肅殺之氣,與習慣完全是兩個世界。
嫁過來已有三日,蕭凜除了新婚之夜依禮節喝了合巹酒,便再未踏新房半步。
他似乎……對自己這個新婦并無半點興趣。
這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
清婉自己也說不分明。
怕他,怕他上懾人的氣息。
也怕他隨時可能發現,自己本不是他要娶的沈家二小姐。
“夫人,您要等的人來了。”
綠珠帶著一個壯漢子走了進來。
“沈安參見大小姐。”
漢子單膝跪地。
這是父親陪嫁過來的護衛之一,沈安。
“快起來,”
清婉的聲音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抖,
“信呢?”
沈安從懷中掏出一個蠟丸,雙手奉上。
清婉接過,用指尖掐開,展開里面的薄紙。
紙上的字跡筆鋒凌厲,力紙背。
一如妹妹的子。
【姐,我完了。】
【我嫁了個書生,弱不風,一步三,說句話都能臉紅,這日子可怎麼過!】
【我核對過了,這人溫景然,翰林院的大學士,正是父親給你定的那門親。】
【老天爺是不是瞎了眼?花轎都能抬錯!】
信的末尾,還畫了個齜牙咧的鬼臉。
沈清婉提著的心,在看到這幾行字後,反而落了地。
雖然結果是最不愿意見到的,但至,一切都清楚了。
果然是錯了,錯得徹徹底底。
拿起筆,迅速在另一張紙上寫下自己的境況。
【颯兒,我亦然。】
【在將軍府,夫君蕭凜,正是父親為你所選。】
【事已至此,萬勿聲張。】
寫到此,停了筆,向窗外沉沉的夜。
換回來?
這個念頭只在腦海中閃過一瞬,便被死死掐滅。
們的婚事,是圣上親口批的。
如今生米煮飯,房花燭已過,若是此時嚷嚷著換回來,那便是欺君之罪。
欺君。
這頂天大的帽子扣下來,別說們姐妹倆。
整個沈家滿門上下,甚至連蕭家和溫家,都得落個首異的下場。
沈清婉咬了咬牙,眼中閃過一與其弱外表截然不符的決絕。
繼續在紙上寫道:
【欺君之罪,株連九族,你我斷不可行差踏錯。】
【為今之計,唯有將錯就錯。】
【你我二人,從今日起,便是彼此。】
【你是沈清婉,我是沈清颯。】
【溫家乃江南書香門第,規矩繁多,你子急,切記收斂。遇事多思,不可手。】
【我已默下幾首溫公子平日最喜的詩詞,你且背,以備不時之需。】
【另,溫家待客飲茶,講究凰三點頭,手法務必記牢……】
沈清婉將自己所知的關于溫家的一切,事無巨細地寫下。
寫完自己的叮囑,又提筆,另起一行,寫下自己的困。
【然則,我在此,亦是步步驚心。】
【蕭將軍武藝超群,剛烈,我不知如何應對。】
【倘若他要與我切磋一二,我該如何是好?】
【妹指點一二,救我于水火。】
將兩封信箋仔細疊好,裝新的蠟丸,給沈安。
“速去速回,萬事小心。”
“大小姐放心!”
沈安接過蠟丸,揣懷中,影一閃,便消失在夜里。
——
兩日後,江南,溫府。
沈清颯正煩躁地在院子里的石桌旁走來走去,把地上的青石板踩得“咚咚”作響。
溫景然,也就是的夫君,簡直是個木頭!
整日不是抱著書看,就是對著一幅破畫發呆。
跟他說句話,他能臉紅到耳子,半天憋不出一個字。
這哪里是夫君,分明是請回來一尊菩薩!
“二小姐!信來了!”
沈安依舊是一行商打扮,風塵僕僕。
沈清颯一把搶過蠟丸,開一看,姐姐悉的秀麗字跡便映眼簾。
“將錯就錯?”
沈清颯瞪大了眼睛,把信來來回回看了三遍,然後一掌拍在石桌上。
“瘋了!讓我去學那些酸儒的調調?”
“還凰三點頭?我能不把開水直接潑人臉上就算客氣了!”
沈清颯氣得原地轉了兩圈。
可當看到信的後半段,看到姐姐那句“救我于水火”時,所有的煩躁和怒火,瞬間都化作了擔憂。
太了解自己的姐姐了。
清婉從小弱,別說刀槍,就是看見廚房殺都得白著臉躲開。
現在讓去面對那個殺人不眨眼的鎮北大將軍?
還要假裝自己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沈清颯?
這不是要的命嗎!
“不行,我得幫!”
沈清颯立刻坐下,抓過筆,刷刷寫了起來。
【姐,你別怕!練武的都是些人,最好對付。】
【軍營里的人,只認實力。你雖然不會武功,但可以嚇唬他!】
【我教你幾招虛張聲勢的法子。】
一邊想一邊寫,把自己多年習武的心得,用最淺顯的語言表達出來。
【你聽好,無論他對你做什麼,氣勢上絕對不能輸!一定要冷著臉!】
【如果他舞刀弄槍地試探你,你就死死盯他下盤。任何武功,下盤都是基。】
【你就說他‘下盤不穩,基稍浮’,這八個字說出去,保管能鎮住他!】
【他要是再近,你就找機會抓他的手腕。】
【手腕側,寸關尺往上一指的地方,有個位溪,你用指甲使勁掐下去,能讓他半條手臂發麻,手里的兵都拿不穩!】
【這一招是用來出其不意的,用完就走,別戰,保持高深莫測的樣子!】
寫完這些,沈清颯仿佛已經看到姐姐在將軍府橫著走的樣子。
不由得嘿嘿笑了兩聲。
可再低頭看到姐姐默寫給的那些詩詞和規矩,又瞬間垮下了臉。
“雲想裳花想容,春風拂檻華濃?”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愁眉苦臉地嘟囔著,卻還是一遍遍地念。
努力把這些拗口的句子刻進腦子里。
為了姐姐,也得把這姓溫的大家閨秀給裝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