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的晨風裹挾著沙塵與鐵銹的氣息,蠻橫地刮過臉頰,激起一層細的寒栗。
沈清婉攏了上的狐裘披風。
將半張臉都埋進了的絨里。
站在高高的點將臺上,腳下是厚重的鐵樺木,眼前是黑的玄甲軍。
兵士們披玄甲,手持長戟,靜默地佇立著。
這便是鎮北軍,是蕭凜的天下。
蕭凜今日并未披甲,僅著一玄窄袖勁裝,腰束革帶,襯得他形愈發拔如松。
他面無表地看著臺下的千軍萬馬。
“將軍,時辰到了。”
一道清亮的聲自側響起。
沈清婉不必回頭,也知道是副將慕驕。
今日換上了一更顯段的甲。
長發高高束起,手按腰間佩刀,眉宇間自有一不讓須眉的颯爽。
只是看向蕭凜時,目溫。
可余掃過沈清婉時,那溫度便驟然降至冰點。
甚至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與敵意。
這份敵意,比前幾日更甚。
上次的賬簿本是慕驕想給沈清婉立下的下馬威。
本想著,就算傳聞說沈家二小姐自習武。
可畢竟是養在深閨的,面對繁復的軍中賬目,定會束手無策。
必是要讓當眾出丑!
可慕驕算錯了一件事。
沈清婉的父親沈尚書,不僅是文章大家,于算學上亦有極深的造詣。
自耳濡目染,對數字遠比尋常子敏。
不僅將賬目理得毫不差,還順藤瓜,揪出了爛賬。
蕭凜拿著沈清婉標出的賬冊,命人去查。
結果查出來借著修繕軍械、采買馬料之名中飽私囊的小頭目,無一例外,全是慕驕麾下、平日里與走得最近的親信!
蕭凜對慕驕沉聲頷首:“開始吧。”
慕驕領命,上前一步,大聲喊道:
“轅門校閱開始!眾將士見過將軍夫人!”
“見過將軍夫人——!”
山呼海嘯般的巨吼響起,聲浪滾滾,直沖雲霄。
沈清婉只覺腳下的點將臺都在嗡嗡作響,耳被震得一陣刺痛。
下意識地攥了袖中的手。
面上卻依舊維持著溫婉得的淺笑,朝著臺下微微頷首。
這是規矩。
懂。
新婦門需隨主將校閱三軍,宣告份,亦是立威。
也清楚,慕驕的威還沒立完呢。
果然,三通鼓畢,校閱流程走完,慕驕卻并未依例宣布解散。
慕驕轉過,眸子盯著沈清婉。
角勾起一抹挑釁的弧度。
“將軍,末將聽聞,咱們夫人雖是沈尚書的掌上明珠,卻不紅妝武裝。”
“還說一手槍法使得出神化,京中鮮有敵手。”
“今日眾兄弟們都有幸瞻仰夫人風采,不知夫人可否愿意賜教一二,也讓我等北地糙漢,見識見識京城貴的英姿?”
慕驕說得極是刁鉆。
在數千將士面前,若是不應,便是心虛,便是欺名盜世。
可若是應了……
沈清婉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蕭凜的眉頭幾不可察地一蹙,薄微啟,似要開口。
但慕驕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轉著臺下朗聲道:
“聽聞夫人有一桿從不離的梨花槍,末將昨日已命人好生拭,今日正好派上用場!”
“來人,取槍來!”
話音未落,兩名親兵便已合力抬著一桿長槍,快步走上點將臺。
“哐當——!”
一聲巨響,長槍被重重擲在沈清婉腳前半尺。
槍砸在厚木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沈清婉的目落在槍上。
呼吸一瞬間凝滯。
妹妹也曾在及笄時被父親送過一把梨花槍。
曾無數次見妹妹在後院里揮舞著它。
槍出如龍,虎虎生風。
可對而言,別說舞了,以的力氣,恐怕連將它從地上拾起,都辦不到。
慕驕的聲音再次響起:“夫人,請吧!”
“請夫人賜教!”
“請夫人賜教!”
臺下,不知是誰先起的頭,很快便匯了一片整齊的吶喊。
這些軍中漢子,最是崇拜強者。
沈尚書家的二小姐沈清颯能文能武的傳聞,早就在軍中傳開。
他們自然想親眼見識一下,能配得上他們戰神將軍的人,究竟是何等風采。
所有的目從四面八方朝沈清婉而來。
沈清婉能清晰地覺到慕驕眼神中的得意。
能看到臺下兵士們混雜著期待與探究的眼神。
更能到旁的男人讓人猜不緒的注視。
就像一個蹩腳的伶人。
被強行推上了臺,要演一出自己本不會的戲。
退,是萬丈深淵。
不僅自己聲名掃地,沈家的臉面然無存。
可進……又該如何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