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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婉獨自站在空曠的營帳中央。

帳陳設極其簡單。

除了一張板床、一張行軍桌和幾個箱籠,便再無他。

墻上掛著一張巨大的邊關堪輿圖

旁邊是一副玄鐵鎧甲,在燭火下泛著幽冷的。

這里的一切,都與格格不。

深吸一口氣。

欺君之罪,滿門抄斬。

這八個字像淬了毒的冰錐,日夜懸在的心頭。

不能連累父親,不能連累母親。

更不能連累此刻遠在江南、正替扮演著“沈清婉”的颯兒。

沈清婉走到一個不起眼的木箱前,緩緩打開。

里面是幾件颯兒臨行前塞給的方便活的勁裝。

在勁裝之下,是一個布包裹。

沈清婉抖著手解開包裹。

里面是一本薄薄的冊子,和一個沉甸甸的布袋。

上次沈安送信來時也帶來了這個冊子。

是沈清颯一筆一劃寫下來的,自己編寫的拳譜的門心法和基礎招式。

從小,颯兒習武時,便在一旁研墨陪伴。

那些招式名稱、心法口訣,聽了不下千百遍,早已刻在腦中。

而布袋里裝的則是借口布置營帳,從伙夫營里悄悄討來的一袋砂。

沈清婉將砂子倒進銅盆里,鋪了厚厚一層。

沈清婉看著自己的一雙手。

這是一雙養尊優的手。

十指纖纖,如凝脂。

指甲修剪得圓潤整齊。

因為常年琴執筆,指腹上只有一層極薄的細繭。

細膩得幾乎看不出來。

而颯兒的手呢?

清晰地記得,妹妹的手上布滿了老繭。

掌心尤為糙,指關節甚至有些變形。

那是常年握刀、拉弓、練拳留下的印記。

蕭凜是鎮北大將軍,識人無數。

他或許看不出詩詞歌賦的優劣,但絕對能分辨一雙練武之手和琴之手的區別。

之前的懷疑,僅僅是個開始。

必須盡快抹去自己上屬于“沈清婉”的痕跡,偽裝“沈清颯”。

沒有退路了。

沈清婉褪下外衫,將長發用一布條利落地束在腦後。

而後,走到銅盆前,閉上眼,毅然將雙手按進了那盆砂之中。

“嘶——”

砂礫皮的刺痛瞬間傳來,像是無數細小的針在同時扎著的掌心。

清婉疼得倒一口涼氣,牙關咬住。

不能停。

開始用力,將手掌在砂盆里狠狠地、碾磨。

的掌心皮如何經得起這般對待?

不過幾下,便已火辣辣地疼了起來。

十指連心,鉆心的疼痛順著手臂一路蔓延,直沖天靈蓋。

冷汗瞬間浸了沈清婉的後背。

額前的碎發也被汗水打,黏在臉頰上,狼狽不堪。

太疼了。

疼到渾發抖,視線都開始模糊。

幾乎要忍不住痛呼出聲。

沈清婉猛地從旁邊扯過一方帕,死死塞進里,用盡全力咬住。

的綢很快被牙齒硌出了深深的痕跡。

也堵住了一聲聲即將沖破嚨的嗚咽。

腥味混著淚水的咸在口腔里彌漫開來。

不記得自己磨了多久。

只知道盆里的砂漸漸變得黏膩潤,帶著一淡淡的鐵銹味。

不敢看,只著自己,瘋狂地重復著這個自殘般的作。

腦海中浮現出妹妹颯兒的臉。

那張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臉上,總是掛著明張揚的笑容。

颯兒此刻在溫家,面對那些繁文縟節,定然也是萬分煎熬吧。

颯兒能為忍閨閣的束縛,也定能為颯兒扛起這武人的份。

“為了颯兒……為了沈家……”

沈清婉含糊不清地呢喃著。

淚水混著汗水落,滴進盆中,瞬間被染紅的砂礫吞噬。

終于,當雙手的痛漸漸化為一片麻木時,才停了下來。

沈清婉緩緩出雙手,借著昏黃的燭,只看了一眼,胃里便是一陣翻江倒海。

那雙手已經模糊,沒有一完好的皮。

鮮紅的混著砂礫,糊滿了整個手掌。

看上去目驚心。

清婉別過頭,強忍著惡心與眩暈,走到水架旁,任由清水沖刷著傷口。

清水沖走沙礫,也帶來了新一的劇痛。

沈清婉疼得渾痙攣,卻只能咬著牙,一聲不吭地將手上的污大致沖洗干凈。

然後,從箱籠里找出颯兒留給的傷藥,胡地灑在手上。

再用布條一圈圈地、笨拙地纏繞起來。

做完這一切,沈清婉已經虛,靠著箱籠大口大口地著氣。

但這還不夠。

僅僅是手上有繭,還遠遠不夠。

必須讓蕭凜相信,自己會武。

沈清婉掙扎著站起,走到營帳中央的空地上。

閉上眼,努力回想著拳譜里的招式。

“氣沉丹田,意守合一……”

沈清婉學著記憶中颯兒的樣子,扎下一個馬步。

然而,常年靜坐讀書,雙虛浮無力,氣息更是紊不堪。

最基礎的馬步也扎得歪歪扭扭。

不過數息,便已是兩,幾乎要摔倒。

沈清婉不甘心,咬牙穩住形,開始比劃拳譜上的招式。

“第一式,猛虎下山。”

低喝一聲,揮出右拳。

然而那拳頭綿無力,毫無氣勢可言。

加上手上劇痛,本無法握拳頭,作也因此變得更加怪異變形。

“第二式,黑熊探掌。”

沈清婉笨拙地轉,推出一掌。

腳步踉蹌,形不穩,差點把自己絆倒。

“第三式,蒼龍出水……”

燭將沈清婉的影投在帳簾上,形一個不斷晃的剪影。

那剪影正毫無章法地揮拳踢。

作生僵,時而停頓,時而踉蹌,甚至有好幾次都險些摔倒在地。

主帳之外,一道高大拔的影正詫異地看著這個剪影。

蕭凜原本打算去校場,可不知為何,腳步卻鬼使神差地又繞了回來。

他站在暗,靜靜地看著出溫暖燭的主帳。

他不明白。

沈家次沈清颯,傳聞中京城第一悍。

能一拳打斷紈绔子弟的鼻梁。

能與軍教頭在馬球場上一較高下。

皇上親自為提的親,說此有萬夫不當之勇,與他這個武將正是天作之合。

可他見到的沈清颯,卻完全不一樣。

聞到腥味會蹙眉,看到營中將士魯的言行會下意識地避開。

上有一濃得化不開的書卷氣。

他幾乎要以為,沈家送錯了人。

也曾派人快馬加鞭回京查探,得到的消息是嫁江南溫家的是沈家長沈清婉。

此刻正在溫家侍奉公婆,舉止端莊,并無異樣。

難道,傳聞有誤?

還是說,在偽裝?

可為什麼要偽裝一個手無縛之力的弱子?

蕭凜想不通,心中那懷疑的火苗越燒越旺。

他站了許久,正準備轉離開,卻忽然看到帳簾上的剪影了。

起初,他看到俯下,對著一個盆子做著什麼奇怪的作。

不過一會兒剪影又站了起來,開始在帳“練武”。

當看到剪影扎下歪歪扭扭的馬步時,蕭凜的瞳孔猛地一。

這絕不是練武之人會有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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