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景然滿意地點點頭,親自為沈清颯鋪開了一張上好的宣紙。
又將一方徽墨放硯臺,滴了幾滴清水。
“娘子請。”
沈清颯看著眼前這文房四寶,只覺得頭大如鬥。
認命地走到書案前。
提起擺,學著姐姐的樣子,斯斯文文地坐下。
然後出手,朝著那紫毫筆抓了過去。
與其說是握,不如說是抓。
五手指攥著筆桿,手背上青筋微。
姿勢僵得像是握著一把準備捅人的匕首。
溫景然在一旁看得清楚,眼底劃過一幾不可見的。
但他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地走到一旁的躺椅上坐下。
隨手拿起一卷書,悠然地看了起來。
沈清颯覺一道若有似無的視線,始終膠著在自己的背影上,讓如芒在背。
沈清颯心一橫,不管了!
寫就寫!
不就是字嗎?
又不是不認識!
蘸飽了墨,沈清颯深吸一口氣,手腕一沉,筆尖重重地落在了宣紙上!
“唰!唰!唰!”
書房里只剩下筆尖與紙張的聲音,沉重而凌厲。
沈清颯忘了所有關于書法的技巧,什麼提、按、頓、挫,統統拋到了九霄雲外。
于是,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的力氣。
溫婉秀麗的蠅頭小楷,生生被寫了金戈鐵馬的戰書。
張牙舞爪,大開大合,力紙背,帶著一撲面而來的煞氣。
好好的一篇《誡》,讓寫得如同催命的軍報。
溫景然坐在不遠,看似在看書,實則眼角的余一直沒有離開過那個較勁的背影。
他看到了僵的坐姿,毫無閨閣子應有的婉。
也看到了那張宣紙上,越來越目驚心的字跡。
溫景然放下手中的書卷,眸漸深。
沈家大小姐沈清婉,京中有名的才。
詩詞書畫無一不,尤以一手簪花小楷聞名。
曾有一幅臨摹的《神賦》,被當朝大儒稱贊為“風骨天,秀逸清雅”。
可眼前這……
溫景然的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他緩緩起,腳步放得極輕,悄無聲息地走到了沈清颯的後。
沈清颯正全神貫注地跟下一個筆畫復雜的字作鬥爭,毫沒有察覺到後多了一個人。
直到一淡淡的沉香忽然將籠罩。
接著,一只溫熱的大手,輕輕覆上了握著筆的手。
“!”
那一瞬間,沈清颯渾的汗都炸了起來!
常年習武的本能反應,比的理智更快一步!
的瞬間繃。
腰部發力,肩膀一沉
握著筆的右手手腕就要順勢翻轉,反擒對方的手腕。
同時左手手肘已經蓄勢待發,準備狠狠向後撞擊對方的口要害!
一個標準的過肩摔起手式,已經在電火石之間型!
然而,就在沈清颯即將發力的一剎那,理智的韁繩終于勒住了本能的野馬。
生生止住了作!
力量又被強行了回去。
整個過程只在一呼一吸之間,快得讓人難以察覺。
但那瞬間的繃和蓄力,卻騙不了人。
溫景然握著沈清颯的手,清晰地覺到了手腕那瞬間發又瞬間收斂的驚人的力量。
溫景然的眼中閃過一訝異,隨即被更濃的笑意取代。
溫景然沒有回手,反而順勢將沈清颯的手整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
微微前傾,溫熱的呼吸輕輕拂過的耳畔。
一個帶著一戲謔的笑聲,在沈清颯耳邊響起。
“娘子,你的字……”
他刻意拖長了語調,在耳邊一字一頓地輕聲說道:
“……很有殺氣啊。”
沈清颯的後背瞬間僵直。
一涼意從尾椎骨直沖天靈蓋!
他發現了!
他一定都發現了!
沈清颯的心跳得如同擂鼓,腦子里一片空白。
怎麼辦?
怎麼解釋?
說自己天生神力?
還是說自己剛才突然筋了?
溫景然似乎很滿意的反應。
轉而握著的手,在紙上緩緩寫下了一個端正秀麗的“婉”字。
“你看,寫字需心平氣和,腕力要,而非用蠻力。”
他的聲音溫潤如故,仿佛剛才那句充滿迫的調侃從未出口。
“娘子今日想是了驚嚇,心緒不寧,手也失了準頭。”
“不礙事,為夫教你。”
溫景然溫熱的膛幾乎著沈清颯的後背。
說話時腔的震清晰地傳來。
沈清颯被溫景然圈在這個狹小的空間里,避無可避。
只能任由他握著自己的手,在紙上寫下一個又一個規矩秀氣的字。
沈清颯面上強裝鎮定,甚至出一個赧的表:
“讓夫君見笑了。”
“是……是清婉方才一時手抖,沒能控制好力道。”
這個解釋蒼白無力,連自己都不信。
心里早已慌得一批,把溫景然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這個笑面虎,絕對是故意的!
溫景然低低地“嗯”了一聲,不再多言。
只是耐心地、一筆一劃地教寫字。
姿態親昵,舉止溫。
仿佛真的是一位微的好夫君。
一炷香後,溫景然終于松開了手,直起子。
“今日就到這里吧。”
“娘子想必也累了,先回房歇息。”
“晚膳時,我再派人去請你。”
“是,夫君。”
沈清颯如蒙大赦,幾乎是落荒而逃。
看著那道略顯倉促的背影消失在門外,溫景然臉上的溫和笑意緩緩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思的沉靜。
他走到書案前,拿起沈清颯寫最開始寫的那張宣紙。
目停留了許久。
“阿四。”
溫景然頭也不抬地喚了一聲。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書房,單膝跪地:“公子。”
“去一趟京城,不必驚沈府。”
“我要知道沈家兩位小姐的所有事。記住,是兩位。”
“、喜好、特長、過往……事無巨細,但凡能查到的,我都要。”
“尤其是那位二小姐,沈清颯。”
溫景然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輕響。
能碎紫砂碗的力道。
面不改的定力。
瞬間發出防姿態的本能反應……
溫景然的眼中閃過一銳利的芒。
這樁婚事,怕是比他想象的,要有趣得多了。
——
千里之外,京城,沈府。
沈老爺眉頭擰了一個川字。
信是婿溫景然寫的。
信中辭藻懇切,問安之余,旁敲側擊地詢問了許多關于兒清婉在閨中時的喜好。
甚至還問到了小清颯的近況,言辭間對姐妹二人的差異頗為好奇。
若只是這一封信,沈崇明只當是婿關心妻子,想多了解一些罷了。
可就在半個時辰前,管家剛剛送來了一封從北境八百里加急送回的大婿蕭凜的私信。
沈老爺拿著兩封信,只覺得手心冰涼,冷汗涔涔。
一陣天旋地轉。
沈老爺扶著桌子,勉強站穩。
一個可怕的念頭,如同驚雷一般在他腦海中炸響。
不會吧……
“糟了!”
沈老爺失聲驚呼,臉瞬間煞白如紙。
“上錯花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