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穿帳篷,灑下幾縷朦朧亮。
沈清婉是在一陣沉穩的心跳聲中醒來的。
“咚……咚……咚……”
那聲音低沉、有力。
與沈清婉自己急促慌的心,織一種奇異而令人面紅耳赤的共鳴。
沈清婉整個人都被圈在一個堅實滾燙的懷抱里。
那不是被褥的,而是屬于男的軀。
沈清婉的後背嚴合地著蕭凜寬闊的膛。
甚至能清晰地到堅的廓。
一條鐵箍般的手臂霸道地橫在沈清婉的腰間,將牢牢地錮在方寸之地。
而沈清婉的,不知何時,竟也與蕭凜修長有力的雙纏在了一起。
隔著薄薄的中,驚人的熱度源源不斷地傳來。
幾乎要將沈清婉整個人都融化掉。
蕭凜的呼吸平穩而有力。
溫熱的氣息拂過沈清婉的後頸,讓本就僵的,繃得更了。
昨夜的記憶一陣一陣涌上腦海。
後半夜,炭火漸熄,寒意如針,刺得沈清婉徹夜難眠。
試著將被子裹得死,依舊冷得牙關打。
而旁的蕭凜,卻像一尊恒溫的火爐。
求生的本能戰勝了的怯。
沈清婉模模糊糊間挪向那個熱源。
然後又主鉆進了男人的懷里。
而蕭凜,似乎在睡夢中也察覺到了的靠近。
只是下意識地收了手臂,將更地圈懷中,便再無其他作。
這個認知讓沈清婉的臉頰轟地一下。
一也不敢,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驚醒了後的男人。
“小姐……”
帳簾被輕輕掀開一條。
綠珠端著一盆熱水探進頭來。
當看清床榻上的景象時,呼喚戛然而停。
眼睛瞪得溜圓,臉頰以眼可見的速度漲得通紅。
“砰——”
銅盆失手落地,發出一聲刺耳的巨響,熱水濺了一地。
“奴……奴婢什麼都沒看見!”
綠珠魂飛魄散,連盆都來不及撿,轉就跑。
這聲巨響,也徹底驚醒了沉睡中的蕭凜。
蕭凜猛地睜開眸子,常年征戰養的警覺讓他瞬間清醒。
然而,下一秒,就察覺到了懷中那異常纖細的。
那不是冰冷的兵,也不是糙的行軍被。
而是一溫香玉的人。
手,是不盈一握的纖腰。
鼻息間,是發間清甜的馨香。
後背抵著膛的那一片,更是瞬間點燃了蕭凜里沉睡的野。
昨夜那好不容易才下去的陌生燥、熱,以一種比之前猛烈十倍的勢頭,轟然炸開!
蕭凜的猛地一僵。
結劇烈地滾了一下。
他幾乎是彈而起,猛地松開手,翻下床。
作之大,連床榻都隨之劇烈地晃了一下。
高大的軀繃,赤、的上線條在晨中顯得愈發分明。
蕭凜甚至不敢回頭去看床榻上的另一個人。
“……起床。”
蕭凜聲音沙啞得不樣子,帶著一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狼狽。
沈清婉被蕭凜這劇烈的反應嚇了一跳。
連忙將被子拉高,遮住自己紅的臉。
只出一雙漉漉的眼睛,看著蕭凜那充滿了迫的背影。
帳篷的空氣,一瞬間尷尬到了極點。
靜得能聽到彼此紊的心跳和重的呼吸。
就在這極致的尷尬之中,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突然響起。
“將軍!末將有急軍務稟報!”
話音未落,帳簾便被一只手猛地掀開。
慕一利落的勁裝,英姿颯爽地大步而。
幾乎是一夜未眠,就等著天亮來看好戲。
要看看那個滴滴的沈清颯,在經歷了昨夜的劣炭濃煙之後,會是怎樣一副病懨懨的狼狽模樣。
然而眼前的景象,卻讓慕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傾慕的將軍竟赤著上站在床邊。
古銅的上還帶著幾分異樣的紅,衫凌地搭在一旁。
而那個被認定是西貝貨的,正用被子裹著自己。
雲鬢散,一張小臉不知是因熱氣還是怯,暈著兩團人的紅霞。
那雙水汪汪的杏眼,更是著一事後的旖旎與慵懶。
再聯想到方才那個端著水盆落荒而逃的丫鬟……
慕瞬間明白過來!
嫉、妒的毒火幾乎要將的理智焚燒殆盡!
攥了拳頭,指甲深深地嵌掌心。
那點刺痛才讓勉強找回了一冷靜。
強行下心頭翻江倒海的緒。
深吸一口氣,目從沈清婉的臉上移開,落在了蕭凜上。
從懷中出一本賬冊,走到桌案前,將賬冊“啪”地一聲用力拍在桌上。
“將軍!”
“昨夜讓夫人核對的軍需賬目,出了大岔子!”
這一聲,將帳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來。
幾個聞聲進來的親兵,也都停下了腳步,神嚴肅。
蕭凜的眉頭皺了起來,迅速穿好上,走到了桌案前。
慕翻開賬冊的其中一頁,直直地指向上面沈清婉標注過的一行娟秀小字,語氣咄咄人。
“夫人昨夜核算,指出三年前冬采買項下,有兩千匹棉布的損耗對不上賬,認為其不知所蹤。”
“但據我查證,軍中公文記錄得清清楚楚!”
“那批布料是在從關轉運至此的途中,遭遇了黑風口的山匪劫掠,盡數被燒毀!”
“此事當年已有定論,記錄在案!”
“夫人初來乍到,不悉軍中流程,我等可以理解。”
“但僅憑自己的臆測,便在賬冊上做出如此批注。”
“若是將此賬上報兵部,豈不是在污蔑我北境將士監守自盜,中飽私囊?!”
話音一落,帳所有親兵的臉都變了。
北境軍最重榮譽與清白!
他們可以流犧牲,但絕不容許背負貪墨軍需的污名!
一時間,所有投向沈清婉的目,都從最初的好奇,變了審視、懷疑,甚至帶著一的敵意。
慕冷冷地看著床榻上那個臉漸漸發白的人,眼神里充滿了快意。
就是要當著所有人的面,撕下這個人無能又無知的面!
“夫人雖然是將軍的家眷,我們理應尊敬。”
“但軍務大事人命關天,豈容這般想當然的兒戲?”
“此事若不查清,傳揚出去,寒的是我北境十萬將士的心!”
所有目都聚焦在沈清婉上。
蕭凜眉頭鎖。
深邃的目在慕和沈清婉之間來回掃視,看不出緒。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沈清婉卻出奇地冷靜了下來。
掀開被子,披上一件厚實的狐裘外,緩緩走下了床榻,拿起賬冊。
“慕副將,我并未算錯。”
慕冷笑一聲:“證據確鑿,夫人還要狡辯?”
“證據?”
沈清婉抬起眼。
“慕副將所說的證據,是指這份公文批注嗎?”
沈清婉指著賬冊上關于山匪劫掠記錄的那一小段文字。
然後將賬冊翻到了另一頁。
那里夾著一張昨夜謄抄的紙條。
“公文上說,山匪于霜降次日,在黑風口劫了糧草和布匹。”
“可我昨夜翻閱了隨軍書記存放的過去十年的北境氣象錄,上面清楚地記載著,三年前北境遭遇了十年不遇的寒,連降七日暴雪。”
“當時整個北境大雪封山,道斷絕,黑風口更是積雪深達數尺。”
“我敢問慕副將,是怎樣的山匪,有通天的本事,能在大雪封山之時,準地下山劫掠一支全副武裝的運輸隊?”
帳瞬間雀無聲。
慕臉上的得意笑容,僵在了角。
只知有公文記錄,卻哪里會想到要去查三年前的天氣?!
沈清婉沒有停頓,又指向了賬冊上的另一個名字。
“況且,這批布料的采買商,是京中有名的皇商錦繡閣。”
“而我查到,三年前負責那次轉運的押運,姓李,李全,是他的小舅子。”
“李全就在事發半年後,搖一變,了錦繡閣在北境朔州分號的二掌柜。”
“兩千匹棉布不是小數目,足以讓一個普通人富貴一生。”
“慕副將……”
沈清婉抬起頭。
第一次直視著慕那張由得意轉為錯愕,再到一片煞白的臉。
“您說,這兩千匹布,究竟是葬火海,還是……被某些人里應外合,變了白花花的銀子呢?”
這一下,所有看向沈清婉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那不再是懷疑與審視,而是油然而生的敬畏!
蕭凜看著沈清婉的眼神,也徹底變了。
蕭凜原以為,只是一個需要人保護的小姐。
可此刻,站在那里,竟著一決勝千里的鋒芒!
這哪里是只會躲在男人後的菟花?
這分明是一把藏在錦鞘中的絕世名劍!
蕭凜手,從沈清婉手中拿過那本賬冊。
“此事,我會徹查到底!”
說完,蕭凜緩緩抬頭,看向慕。
“慕副將。”
“末……末將在!”
慕渾一震,下意識地直了背脊,聲音卻在發。
“治軍不嚴,聽信不實之言,險些冤枉忠良,搖軍心。”
“自己去軍法,領十軍。”
十軍!
慕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蕭凜。
跟在蕭凜邊五年,從未過如此重罰!
是為了……那個人?
慕看著蕭凜,想從他眼中看到一猶豫,一不忍。
然而沒有。
那雙深邃的眸子里,只有一片不容置喙的威嚴。
最終,所有的不甘和怨恨,都化作了兩個字。
“……遵命。”
慕咬著牙,幾乎是從牙里出這兩個字。
慕最後瞪了沈清婉一眼,才轉退下。
帳,終于恢復了安靜。
蕭凜的目,重新落回到了沈清婉的上。
尷尬和燥熱早已褪去。
眼神中,第一次帶上了一抹蕭凜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探究與欣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