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家作為江南一帶頗有聲的書香門第,府邸後院九曲回環的流觴渠聞名遐邇。
今日,溫景然便在此設宴,舉辦了一場小范圍的曲水流觴詩會。
說是詩會,實則也是溫景然攜新婚妻子第一次正式在江南的社圈子里亮相。
沈清颯,或者說,如今眾人眼中的溫夫人沈清婉正端坐在溫景然側。
沈清颯上穿著一件新裁的藕荷襦,長發也梳得一不茍,著一支素雅的珍珠步搖。
這裝扮,配上那張清麗的臉,任誰看了都得贊一聲“雅致天”。
然而,只有沈清颯自己知道,這束手束腳的服和頭上沉甸甸的玩意兒,快把瘋了!
此刻,沈清颯正百無聊賴地坐在一張席子上。
手里著一把瓜子,趁著別人詩作對的間隙,飛快地嗑上一兩顆。
然後迅速恢復端莊的儀態。
作行雲流水,快得幾乎沒人察覺。
坐在邊的溫景然,角噙著一抹無奈又縱容的淺笑。
他自然是看到了自己這位“文靜”夫人的小作。
從一開始的驚愕,到如今的習以為常,不過短短月余。
溫景然只得時不時遞過一塊潤的帕子。
用眼神示意角。
“景然兄,今日真是雅興啊!”
一個聲音揚了起來。
眾人循聲去,只見一個年輕男子正笑著。
那男子約莫二十出頭,面皮白凈,眼神卻帶著幾分揮之不去的倨傲。
此人正是溫家二房太太的遠房侄子,名高升。
仗著溫家的勢,又自詡有幾分才氣,他在當地的文人圈子里頗為活躍。
溫景然含笑頷首:
“高賢弟面前停杯,正該一展所長,讓我等共賞佳句。”
高升得意洋洋地站起,手持酒杯,目卻不經意地往沈清颯這邊瞟了一眼。
眼神里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與輕蔑。
他清了清嗓子,高聲道:
“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
“我輩本是蓬蒿人,幸得溫府識大家。”
詩一出口,周圍便有幾個與他好的人掌好。
溫景然的笑容淡了幾分,未置一詞。
這詩都是前人名句,他這麼照搬和修改,簡直是對詩詞的侮辱。
但今日他是主人,不好當面駁了客人的面子。
沈清颯在心里翻了個白眼。
就這?
這也配他自己作的詩?
高升著眾人的吹捧,愈發得意。
他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隨即目灼灼地看向沈清颯,朗聲道:
“早就聽聞沈家乃書香傳家,沈大小姐更是才名遠播,琴棋書畫無一不。”
“今日此等盛景,不知夫人可否賜下佳作,讓我等一睹沈家風采?”
這話一出,原本熱鬧的氣氛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都聚焦在了沈清颯上。
沈清颯眼皮都沒抬一下,依舊慢條斯理地將手心里那一把瓜子仁送進里。
然後才抬起臉,微微一笑,聲音得能掐出水來:
“高公子過譽了。”
“清婉自知才疏學淺,不過是閨中習得一些淺薄技藝,怎敢在諸位大才面前獻丑?”
“今日還是聽各位公子的佳作,清婉也好跟著夫君學習學習。”
溫景然端起茶杯,輕輕呷了一口。
高升見一擊不,臉有些難看。
他後的二嬸不易察覺地給了他一個眼。
高升心領神會,冷笑一聲,聲音更大了幾分。
“夫人何必過謙?”
“我可是聽說了,沈家為了給大小姐您揚名,不知請了多名家大儒,這才堆砌出‘京城第一才’的虛名。”
“怎麼,嫁到了我們江南,反倒不敢一手了?”
“莫不是這‘第一才’的名頭,就跟那市集上賣的糖人兒似的,一見就化了?”
“放肆!”
溫景然手中的茶杯重重往案幾上一擱。
他臉一沉。
平日里溫潤如玉的眸子里此刻凝著一層寒霜。
“高升!今日是我溫家的宴席,你是客。注意你的言辭!”
丈夫的維護讓沈清颯心頭一暖。
不聲地出手,在案幾下輕輕按住了溫景然微的手背,示意他稍安勿躁。
這點小場面,還用不著他親自下場。
高升被溫景然一喝,了脖子。
但一想到二嬸許諾的好,又梗著脖子頂了回去,語氣也變得怪氣起來:
“景然兄,我這可不是胡說。”
“大家今日都想見識見識嫂夫人的才學,你這麼護著,莫不是也覺得嫂夫人其實并無傳聞中那般才華?”
“哎,這娶妻娶賢,若只是娶了個中看不中用的花瓶,那豈不是……”
他後面的話沒說完,但那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是在指著溫景然的鼻子罵他娶了個無才的繡花枕頭!
而他則是個只重的昏庸之徒!
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幾個想結二房的賓客,角已經出了幸災樂禍的笑容。
二嬸更是端起茶杯,用杯蓋撇著浮沫,一副等著看好戲的悠然姿態。
沈清颯一直低著頭,沒人看到此刻的眼神。
此刻正燃著兩簇熊熊的火焰。
罵可以。
可以當是瘋狗吠,忍了也就忍了。
但是當著的面,辱溫景然?
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