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話瞬間平了沈清颯心中最後一波瀾。
沈清颯依舊將臉埋在溫景然溫熱的膛里。
肩膀微微聳,扮著驚過度的可憐模樣。
可實際上,的耳朵卻高高豎起,將周遭的嘈雜與混盡收耳底。
高家的人已經了一鍋粥。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高升的母親,高夫人。
高夫人本是坊間出,潑辣勁兒是刻在骨子里的,此刻見兒子滿是,那還得了?
“殺人啦!打死人啦!”
高夫人一屁跌坐在地,拍著大開始嚎啕。
“天理何在啊!我兒不過是作了首詩助興,就被這溫家的惡婦下了如此毒手!”
“這……這以後可怎麼見人!”
“我的兒啊!”
的哭嚎尖利刺耳,瞬間將所有人的目再次聚焦到了溫景然和沈清颯上。
高老爺扶著寶貝兒子,看著那模糊的,也是氣得渾發抖。
指著溫景然怒道:
“溫翰林!你今日必須給我們高家一個代!”
“你夫人無故行兇,打落我兒的門牙,這是何道理?”
“難道你們溫家就是這樣仗勢欺人的嗎?”
溫家的二嬸此刻終于找到了話的機會。
快步上前,一臉痛心疾首地拉著高夫人的手,實則火上澆油。
“哎呀,高夫人,您快別這麼說,快起來!”
上勸著,聲音卻大得足以讓半個園子的人都聽見。
“清婉也是無心之失。”
“這孩子從小就文靜,子骨又弱,許是今天人多,一時慌了神才釀大禍。”
話鋒一轉,看向溫景然,眼神里滿是責備:
“景然,還愣著做什麼?快給你夫人賠不是啊!”
“雖說是無心,但畢竟傷了人。”
“你為一家之主,你夫人下不嚴,行事無狀,你也有管教不嚴的責任。”
兩頂帽子直直地扣在了沈清颯和溫景然的頭上。
沈清颯在溫景然懷里氣得差點咬碎一口銀牙。
這個老虔婆,明著是打圓場,暗地里卻字字誅心!
不僅坐實了是行兇,還把臟水潑到了溫景然上!
沈清颯剛想,卻覺攬在自己腰間的手臂微微收。
溫景然將懷中的沈清颯扶正,讓在一旁的石凳上坐好。
他下自己的外衫,溫地披在的肩上,輕聲囑咐道:
“坐在這兒。”
做完這一切,溫景然才緩緩站直了子。
作不疾不徐,依舊是那個溫潤如玉的謙謙君子。
可當他抬起眼眸時,卻褪去了所有的溫度,只剩下清冷與銳利。
園中的喧囂詭異地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看著他。
想知道這位以溫和聞名的翰林郎要如何收拾這個爛攤子。
溫景然的目徑直落在了高升上。
“高公子,聽令堂說,你方才不過是作詩助興?”
高升被他看得心底一寒,含糊不清地“嗚”了一聲,算是默認。
“哦?”
溫景然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可笑意卻未達眼底:
“那真是可惜了……”
“方才場面混,溫某未能聽清高公子的佳作。”
“不知可否請高公子,再為我等誦一遍?”
此言一出,高升的臉瞬間漲了豬肝。
他那首詩,前兩句抄了古人名句,後兩句寫得狗屁不通。
字里行間都在炫耀自己能攀上溫家這門親事。
見高升支支吾吾說不出話,溫景然隨即發出一聲輕笑。
“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
“這是孟郊的千古名句,寫的是金榜題名的狂喜,高公子倒是會借花獻佛。”
“我輩本是蓬蒿人,幸得溫府識大家?”
“後兩句抄李白改兩個字,連一句自己的都寫不出來,還敢在我溫家的詩會上誦?”
溫景然的聲音陡然轉冷:
“你是想說我溫家有眼無珠,識得你這麼一個草包?”
“高公子,你這是在夸我溫家,還是在罵我溫家?”
這番話一出,高升的臉漲了豬肝。
在場賓客的臉也變得微妙起來。
溫景然話音一轉,目愈發冰冷:
“高公子完這首詩,又當著眾人的面,嘲諷我夫人徒有虛名,配不上‘京城第一才’的名頭?”
“我夫人沈氏,自飽讀詩書,琴棋書畫無一不。”
“你一個連詩都寫不出的紈绔,也配妄議的才學?”
溫景然的目轉向面鐵青的高家家主:
“高老爺,令郎抄襲古人、詩作拙劣,在我溫家的詩會上丟人現眼也就罷了。”
“可他還當眾侮辱朝廷命家眷,這究竟是助興,還是尋釁?”
高老爺語塞,強辯道:
“小兒不過是酒後戲言,年輕人之間開個玩笑罷了!溫翰林何必如此上綱上線!”
“玩笑?”
溫景然眉梢一挑。
“我夫人是朝廷命之妻,沈尚書之。”
“高公子當著眾人的面,公然嘲諷徒有虛名、不配才之名,這僅僅是‘玩笑’二字就能揭過的嗎?”
溫景然的聲音陡然拔高:
“《大齊律》中明確規定:凡無故非議、嘲諷、侮辱在職員及其家眷者,輕則杖二十,重則流放千里!”
“高老爺,你告訴我,令郎此舉,該當何罪?”
高老爺的臉“唰”地一下變得慘白,肚子都開始打。
二嬸也沒想到溫景然會突然變得如此強,一時也愣住了。
溫景然卻沒有停下。
他目灼灼地盯著高家父子。
“高老爺,你口口聲聲要溫某給你一個代。”
“現在,溫某倒想問問你,你們高家是想去順天府的衙門里,跟府尹大人好好代代‘侮辱命家眷’的罪名嗎?”
整個園子,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溫景然這一番引經據典、上綱上線的“歪理”給說懵了。
這……這也太能扯了!
可偏偏,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有理有據,讓人想反駁都找不到由頭。
坐在石凳上的沈清颯,早已停止了泣。
微張著,呆呆地看著那個顛倒黑白的男人。
一直以為,溫景然就是個手無縛之力的文弱書生。
卻沒想到讀書人的“打架”方式,竟然是這樣的……
高家父子此刻已經汗流浹背,面如死灰。
尤其是高升,他捂著,看著溫景然的眼神充滿了恐懼。
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一句酒後狂言,會惹來這麼大的麻煩。
“不……不敢……溫大人息怒!”
高老爺最先反應過來,一把按住兒子的頭,連滾帶爬地跪到了溫景然面前。
“是小兒有眼不識泰山,胡言語!”
“求溫大人高抬貴手,饒他一次吧!”
高夫人也不敢再哭了,從地上一骨碌爬起來,跪在丈夫邊,哆哆嗦嗦地磕頭:
“是我們的錯,是我們教子無方,求大人恕罪,求大人恕罪!”
溫景然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面無表。
“既然知錯了,還不快滾?”
“是是是!我們這就滾,這就滾!”
高老爺如蒙大赦,拉起兒子,連聲招呼都不敢打,狼狽不堪地落荒而逃。
一場鬧劇,就此收場。
溫景然看都沒看旁邊臉陣青陣白的二嬸。
徑直走回沈清颯邊,將從石凳上扶起,語氣又恢復了平日的溫和:
“夫人驚了,我們先回房休息。”
說罷,便牽著沈清颯的手,在眾人敬畏的目中,緩步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