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婉被蕭凜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識地攏了攏鬥篷，輕聲道：
“怎麼了？我臉上有東西嗎？”
蕭凜沒有回答，而是緩緩出手，輕輕握住了沈清婉放在桌案上的手。
冰涼，纖細，。
在蕭凜掌心顯得格外脆弱。
“怎麼這麼涼？”
蕭凜將沈清婉的手攏在掌心，用自己的溫去溫暖它。
“在外面站了多久？”
沈清婉心頭一，抬眼看向蕭凜。
蕭凜的作笨拙而直接，掌心的溫度卻熨帖得驚人。
沈清婉搖了搖頭：
“沒多久，剛到。”
“以後有事，不許再瞞著我。”
沈清婉看著蕭凜眼中的認真，輕輕“嗯”了一聲。
半晌後，帳外傳來親兵的稟報聲：
“大將軍，城中幾大布商糧行的掌柜，都已到帳外候著了。”
蕭凜眼中寒一閃，松開沈清婉的手，沉聲道：
“讓他們進來。”
很快，七八個著華貴、態臃得像錦緞包裹的球一樣的商賈，被親兵們抬了進來。
他們臉上還帶著幾分不不愿的倨傲。
顯然還沒弄清楚狀況。
為首的是城西錦繡莊的劉掌柜，也是這次抬價最兇的人。
他一進帳，就對著蕭凜拱了拱手，皮笑不笑地說道：
“不知大將軍深夜傳我等前來，有何要事啊？”
“這天寒地凍的，小老兒的生意還……”
話未說完，兩本厚厚的賬冊“啪”的一聲被扔在了劉掌柜腳下。
正是從錢德勝那里搜出來的賬本。
劉掌柜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了。
沈清婉從蕭凜後緩緩走出，聲音依舊溫，說出的話卻冰冷至極：
“諸位掌柜，這些賬本，想必你們比我更眼吧？”
“永安三年至今，諸位與軍需錢德勝的生意往來，每一筆，這里都記得清清楚楚。”
“虛報價格，以次充好，勾結軍，牟取暴利。”
沈清婉每說一個詞，那些商賈的臉就白一分。
“按照大齊律例，戰時通敵、禍軍需者，當以謀逆罪論。”
“主犯凌遲，家產充公，三族之，男丁流放三千里，眷充教坊司。”
“諸位……可都清楚？”
帳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
劉掌柜的開始打，豆大的汗珠從他碩的額頭上滾落。
他強自鎮定道：
“夫人說笑了，我們都是本分的生意人，這些都是錢德勝一個人干的，與我們無關啊！”
“對對對！都是錢德勝！是他威利我們！”
“我們也是被無奈啊，大將軍！”
一群人立刻哭天搶地地喊起冤來。
沈清婉輕笑一聲：
“是不是被無奈，我想，刑部大牢里的烙鐵會比我更想知道答案。”
說著拿起桌上一封剛剛寫好的信函，輕輕晃了晃。
“或者，我也可以將這些賬本的抄錄副本，連同諸位的供詞，一并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由史臺和三法司會審。”
“到時候，恐怕就不只是流放三千里的事了。”
劉掌柜“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胖的軀抖如篩糠。
他知道，這個看似弱不風的將軍夫人，不是在開玩笑。
沈清婉手里握著的，是足以讓他們所有人萬劫不復的鐵證。
“夫人饒命！將軍饒命啊！”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很快，帳跪倒了一片。
蕭凜自始至終冷眼旁觀，一言不發。
沈清婉看著腳下這群痛哭流涕的商賈，眼中沒有毫憐憫。
“饒命……也不是不可以。”
“我給你們指一條活路。”
從袖中取出另一份早已擬好的契書，扔在劉掌柜面前。
“從今日起，鎮北軍未來十年的一切軍需資，包括糧草、布匹、藥材、煤炭，全部由在座的各位聯合供應。”
“價格以永安三年之前的市價為準，十年，不許漲一文錢。”
“另外，三日之，將這些年從軍需上多拿的銀子，一分不地給我吐出來，充當軍餉。”
“若是做得到，這些賬本便是一堆廢紙，錢德勝一人承擔所有罪責。”
“做不到……”
沈清婉微微一笑。
“你們可以試試，是你們的脖子，還是大齊的王法。”
此言一出，帳一片死寂。
這是赤、、的敲詐！
可這筆賬，又明白的不能再明白。
劉掌柜抖著手拿起那份契書，掙扎了許久，最終重重按下手印。
其他人見狀，也如夢初醒，爭先恐後地上前畫押按印。
一場足以搖北關基的糧草危機，竟在沈清婉的三言兩語中被徹底化解。
——
慕驕站在帳外。
但方才帳發生的一切，都聽得清清楚楚。
心中早已是翻江倒海。
一直認為，像沈清婉這樣的，不過是需要男人庇護的菟花。
可今天，卻用幾頁紙和一把算盤，就做到了自己囂著要提刀去搶可能都無法解決的事。
不僅解決了眼前的危機，還為鎮北軍爭取了未來十年的安穩。
慕驕忽然想起自己的父親，曾經著的頭嘆：
“阿驕，你的刀夠快，心卻還不夠靜。”
“記住，這世上最鋒利的刀并不一定是非要握在手里的。”
慕驕以前不懂。
現在，好像有點懂了。
沈清婉從大帳里走出。
依舊穿著那件月白的鬥篷，在風雪中顯得那樣單薄，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慕驕看著蕭凜極其自然地為沈清婉了鬥篷的風帽。
又將一個暖手爐塞進手里。
那雙冷的眸子里，是慕驕從未見過的。
慕驕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
中的那點不甘與嫉妒，早已被一種其他的所取代。
大步流星地走到二人面前，然後單膝重重跪地。
“末將慕驕，之前多有冒犯，是末將有眼不識泰山！”
“從今往後，愿為夫人牽馬墜鐙，萬死不辭！”
沈清婉愣住了，顯然沒想到慕驕會有此一舉。
連忙上前，想要扶起慕驕：
“慕將軍，你這是做什麼，快快請起。”
慕驕卻執拗地跪著，目灼灼地看著沈清婉：
“夫人若不應允，末將便長跪不起！”
沈清婉看著慕驕眼中的執著，心中了然，也不再強求。
沈清婉微微一笑，聲道：
“好，我應下便是。”
“但牽馬墜鐙就不必了，你我姐妹相稱。”
“以後在軍中，我一個婦道人家多有不懂之，還要慕將軍多多指教才是。”
慕驕眼中閃過一容，這才順著沈清婉的力道站起來，抱拳道：
“夫人言重，但有差遣，慕驕定當遵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