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麟問那同窗可知武世驍逃課去了哪里,那年吞吞吐吐,半句不肯多說,齊麟臉上那點溫和笑意一點點淡了下去。
國子監乃是治學修之地,他竟敢擅自逃課,真是膽大包天!
如今這同窗遮遮掩掩的模樣,恰恰說明他去的不是什麼好地方。
深吸一口氣,將那怒意強行按在心底,面上依舊維持著幾分平靜,溫聲開口:
“你不必怕,我不怪你,也不會說是你說的。
我是他母親,怕他在外頭闖禍、委屈,只想知道他去了何。”
年依舊咬著,不肯松口。
齊麟略一沉,看向帶來的食盒,轉頭對翠翠使了個眼,翠翠會意,輕輕打開食盒一角。
頓時,一清甜的香氣散了出來,里頭正是齊麟親手做的蛋糕,澤溫潤,香氣撲鼻,在這滿是書香的國子監外,格外勾人。
齊麟聲著:“這是我親手做的點心,你若肯如實告訴我,這點心便送你。我并無惡意,只去尋他回來,絕不牽連于你。”
年鼻尖微,結輕輕滾了滾,悄悄抬眼瞥了食盒一眼,又飛快看向齊麟,見神誠懇,不似要追責,心中掙扎了許久,終于左右看了看,湊近了些,低聲音,艱地吐出兩個字:
“青——樓。”
這兩個字一落,齊麟只覺得腦子里“嗡”的一聲,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古人不是最重守孝規矩嗎?武世驍他爹剛下葬第三天,他就敢明目張膽的尋歡作樂了?!
十二歲,古代都是算虛歲,也就是周歲十一。
在現代,六周歲開始上學,六歲一年級,七歲二年級,八歲三年級,九歲四年級,十歲五年級,十一歲六年級。
哎呀,我滴個老天!要死啦,要死啦!
六年級小學生,去逛青樓!他懂怎麼玩嗎?
方才強的火氣瞬間沖上頭頂,心口猛地一,一陣尖銳的悶痛猝不及防地攥了,連呼吸都跟著滯起來,眼前微微發花,下意識按住口。
丫鬟嚇得臉驟變:“老夫人!您怎麼了?”
齊麟張了張,卻一時不上順暢氣,只覺得心臟跳得又急又重,像是要撞出腔。
我靠,原主不會是有心臟病吧?
不敢大口,只憑著一理智,強迫自己放慢呼吸,鼻息輕吸,再緩緩從邊吐出,一遍又一遍,試圖下那陣翻涌的心悸。
緩了好一會兒,才勉強下口的悶痛,聲音輕得發,卻冷得像冰:“帶我去。”
年也被齊麟的樣子嚇到,慌里慌張躬:“老夫人恕罪!學生實在不知是哪家青樓。”
齊麟揮了揮手,不再勉強那年:“罷了,你且回去上課,我自行去找。”
齊麟瞅了自己車夫一眼,一個憨厚的中年漢子,問:“可去過青樓?”
車夫被問的驚了一跳,他就一下人,那地方哪是他能去的,萬一這問話傳到自家婆娘耳朵里,不知道得傳什麼樣,可了不得,趕行禮,磕磕道:
“回,回老夫人,小的沒去過,但小的聽說過。”
齊麟讓車夫給京城的青樓,排了個名次,于是,得到了一份頭三甲的名單:
攬月樓、醉仙閣、夢笙館。
幾人直奔攬月樓,到了門口,齊麟囑咐翠翠:“看見門口迎客那個伙計沒?拿銀子,砸出一句話,就問武世驍來沒來。”
不多時,翠翠著馬車窗戶回稟:“稟老夫人,世子在里面,天字一號房。”
沒想到運氣這麼好,第一家就找到了,倒是省事了。
其實,這不能算是運氣,只能說齊麟料事如神。
武世驍,他自認為自己就是淘氣點,算不上紈绔,可是,京城人都認為他是數一數二的小紈绔。
別看人不大,歲數越小越面子,手里又不缺錢,他想出去玩個新鮮,自然要挑最好的。
齊麟被丫鬟扶下馬車,瞧見旁邊有個賣撣子的小商販,挑了個桿子最的,抄在手里就走。
小販一句“還沒給錢呢”剛喊到一半,懷里就被塞過來一兩銀子,那半句話生生憋了回去。
天爺,一兩銀子啊!把這一攤的撣子全賣了也不值一兩銀子啊。
齊麟拎著撣子在前,兩個丫鬟在後,殺氣騰騰進了這京城第一青樓——攬月樓。
攬月樓脂香濃,竹婉轉,乍見齊麟一素凈家常打扮,後跟著兩個丫鬟,氣勢洶洶地直往里闖,伙計當即堆著笑上前攔路。
“夫人!夫人留步!咱們這兒是?您這樣的宅眷,實在不便進啊!”
剛僵持一句話的工夫,一個珠翠環繞、段妖嬈的老鴇也快步迎了上來,臉上堆著明世故的笑,手就要虛攔:
“這位夫人看著面生得,可是走錯地方了?我們攬月樓只招待公子貴客,您一位夫人進來,實在不妥當。”
齊麟連眼神都沒分給半分,只冷冷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我來找我兒子,武家小世子,武世驍。”
老鴇臉上的笑容一僵,腳步頓時頓住。
武家的名頭,怎會不知?那是連皇室都要禮讓三分的人家,一旦鬧將出來,這攬月樓往後還想不想在京城立足?
齊麟見神松,又淡淡補了一句,寒意徹骨:
“你現在讓開,我只帶兒子回家。若是耽誤片刻,鬧到府去,你這樓里的人、樓里的規矩,夠不夠查的,你自己掂量。”
一句話足夠震懾老鴇。
老鴇臉一陣青一陣白,哪里還敢阻攔,忙不迭往旁邊一讓,稱呼也改了,堆起苦笑道:
“是是是,老夫人息怒,奴家不知道您是世子的母親,天字一號房就在樓上最里頭,奴家這就帶您去!”
齊麟懶得理,拎著那桿撣子,步履沉穩,徑直往樓上走去,兩個丫鬟隨其後,一路無人再敢攔阻。
轉過回廊,盡頭便是天子一號房,齊麟站在門前,深吸一口氣,猛地抬手,一把推開房門。
門一開,滿屋子的嬉鬧瞬間僵住,落針可聞。
就見屋里歪七扭八坐著五六個半大年,全是十一二歲的年紀,個個錦華服,正嘻嘻哈哈說笑打鬧,桌上瓜果點心剛擺上,茶水還冒著熱氣。
齊麟心里舒了一口氣,看樣子這幾人剛坐下不久,什麼荒唐事都還沒來得及開始。
“娘?娘,您,您怎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