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和尚,一半舊灰布僧,領口敞著,袖口卷得老高,出半截結實胳膊,腳下布鞋趿拉著,腕上佛珠隨意纏了幾圈。
看著不似苦修高僧,倒像個剛從酒肆溜出來的江湖閑人。
可偏生那眉眼抬起來時,又藏著幾分深不可測的慵懶,氣度從容得不像話。
齊麟只淡淡掃了一眼,沒,覺得這大和尚不像好人,還是個有文化的,突然出現,定有圖謀。
壞人不可怕,就怕壞人有文化。
據多年看小說的經驗,穿越人士在寺廟遇到高僧,必有故事。
十有八九會被高僧看破份,要麼拆穿,要麼神兮兮的說一句聽不懂的話,顯得高僧特別特別高;
如果不是上一種可能,那就是要忽悠多捐點香油錢,要點好;
還有一種可能,刻意搭訕,打著去侯府驅魔除煞的幌子,混進侯府,要麼找東西,要麼找人,要麼有個大謀。
齊麟站在原地,不搭話,饒有興致的等著大和尚開口,倒要看看他要搞個啥?
尺略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嗓子,故意拖長了語調,出一副仙風道骨的模樣:
“阿彌陀佛!
這位施主,貧僧尺,雲游四方,今日途經報恩寺,見貴府氣脈異于常人,特來相告。”
果然是套路。
噗!吃貨?這是啥法號?怪不得肚子那麼大,吃出來的呀!
齊麟想笑,但忍住了,這是佛門圣地,又是武安侯府老夫人,不能失禮,讓人看了笑話。
但有點忍不住啊,使勁咬著腮幫子,才勉強控制住臉上的別。
面上看起來雲淡風輕,暗地里忍的好辛苦,微微抬了抬下,示意他繼續說,那眼神跟看說書先生似的,滿是“我看你怎麼編”的興致。
不是非得擺出傲慢的姿態,是怕一說話就笑出來。
尺被那眼神看得莫名發虛,卻還是著頭皮往下說:
“貧僧觀你侯府,近日雖有佛燈庇佑,卻仍有一縷邪之氣纏繞,此氣不除,恐對府中稚子不利,甚至會擾了先祖安息啊。”
他邊說邊瞄齊麟的反應,心里盤算著:只要出半分擔憂,自己就能順理章提出府驅邪。
可沒曾想,齊麟非但沒慌,反而笑了笑,語氣客氣得像在應付攔路推銷的小販:
“大師費心了,我侯府剛為至親立了往生牌位,日日有僧眾誦經,想來是先祖庇佑,府中一切安好。”
尺一噎,他得到的消息,武安侯府老夫人最信神佛,怎麼會是這樣的反應?
難道是他說的不夠嚴重?連忙補了句:
“施主有所不知,此氣晦難查,非尋常誦經可解!
需貧僧府,擇一清凈之地布壇,每日誦經祈福,不需幾日,便可將煞氣除盡,保侯府上下平安。”
呵呵,果然是想混進侯府!
齊麟依舊婉言拒絕,說話很有分寸,卻不容置喙:
“多謝大師意,只是我侯府近日正值喪期,府中上下需守清凈,不便留外人居住,恐叨擾了先祖。”
尺不死心,又換了個說辭,故意放低姿態:
“貧僧不求錦玉食,只需一間偏房,一碗茶淡飯即可,絕不叨擾施主家人,只求能了此善緣,護侯府周全。”
他說著,還故意皺了皺眉,裝出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那圓滾滾的肚子卻不合時宜地“咕嚕”響了一聲,瞬間破功。
齊麟強忍著笑,維持著溫和的語氣:
“大師的善心,我心領了。只是侯府規矩森嚴,實在不便破例。
若大師真有心為我侯府祈福,不如就在這寺中誦經,所需香油錢,我侯府自會加倍奉上,絕不虧待大師。”
這話說得滴水不,既給足了尺面子,又直接堵死了他府的路。
尺還想再爭辯,卻見齊麟已經對文錦書吩咐道:“我們該回府了,孩子們也累了。”
說著,又轉頭對尺微微頷首,算是道別,那態度客氣又疏離,半點不給再開口的機會。
氣死他了!
尺活了四十年,而且不是簡單的四十年。
第一次當“探子”就以失敗告終,第一次到被再三拒絕的滋味,第一次對自己的判斷產生了懷疑。
按說,武老夫人虔誠禮佛,他那幾句話應是能啊,怎麼就不行呢?
這要是讓皇帝那個破孩子知道了,得笑話死他。
看著齊麟的背影,尺氣得一抖腳,趿拉著的鞋甩上了樹,他就不信了,一個小小侯府,還混不進去了?
好不容易出來一趟,齊麟領著一串孩子,逛著報恩寺的山景,撿了一堆樹葉和野花,答應他們回府了教他們做書簽。
吃過齋飯,齊麟又教孩子們玩了一會兒打水漂,見天不好,怕是要下雨,這才坐上馬車往回趕。
馬車剛到城門口,齊麟過車簾隙瞧見一道悉的影,在往來人流里踮腳張,神慌張。
是侯府看門的小廝。
齊麟心猛地一沉,有種不好的預。
車停穩,掀簾就問:“你不在府里當差,在城門口等什麼?”
小廝一見,都了,慌忙上前,低聲音回話:
“老夫人,是,是攬月閣的人,方才悄悄派人來府里遞了話,說,說世子爺今日又去了攬月閣。
還說,還說世子爺一切安好,就是晚些時候再回府。”
“攬——月——閣!”
齊麟一口氣堵在口,怒火直沖頭頂,眼前陣陣發黑。
自然明白攬月閣的心思,昨日去鬧了一次,老鴇怕被侯府追責,才這般小心翼翼地派人來報信。
看似是“報平安”,實則是先遞個話,求個自保。
昨日那般苦口婆心,那般嚴厲訓誡,的好兒子今日就拋之腦後?剛從祠堂罰跪出來,轉頭就去了青樓?
是的訓誡不夠狠,還是他本就沒把的話放在眼里?是他本難移,還是覺得世子之位穩如磐石,侯府威依舊,便可以肆無忌憚?
無數個念頭在心頭翻涌,怒火攻心之下,齊麟只覺得口發悶,嚨發,眼底的失幾乎要溢出來。
深吸一口氣,卻不住那滔天怒火,抑制不住的抖,那是憤怒,更是傷心。
齊麟掀開車簾,對著車外沉聲吩咐:“錦書,你帶著孩子們先回府,好好照看他們。”
文錦書見臉鐵青,知曉此刻緒激,不敢多勸,只能連忙應下:
“母親放心,我定照看好孩子們,您也莫要太過氣,保重子,許是,許是有誤會呢。”
齊麟沒再說話,轉頭對兩個丫鬟吩咐道:“走,去攬月閣!”
進了城門,車隊分兩路,一路回侯府,一路直奔攬月閣。
馬車,齊麟周的氣低得嚇人,倒要去問問武世驍,到底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