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循是個十三四歲的小年,眉眼周正,臉頰還帶著未褪的嬰兒,著一踏實靠譜的憨氣。
武世驍八歲那年,武安侯府難得全家團聚,一行人去了自家的溫泉莊子游玩。
那時的武世驍,正是被父親和三個哥哥寵得無法無天的年紀,也正是最崇拜父兄的階段,喜歡模仿父兄大將軍的樣子,最玩打仗的游戲。
莊頭得了吩咐,便把莊戶家適齡的孩子都了來,陪著小世子盡興瘋鬧。
玩鬧間,武世驍擺起大將軍的架子,給阿循分派了看哨的差事,指著一蔽的角落,命令道:
“你就在這兒守著,不許跑半步,要是看見‘敵’,得趕來報我!”
阿循聽了,認認真真點頭應下,便乖乖守在了那哨點,半點不敢懈怠。
孩子們瘋玩了整整一個下午,日頭西斜時,便都被家里人回去吃晚飯。
唯有阿循,依舊守在原地,雙眼警惕地著四周,恪守著那句“不許跑”的命令。
天漸沉,莊子里家家戶戶都熄了燈,本該靜謐的夜里,卻忽然亮起了片的火把,莊戶們三五一組,腳步匆匆地四下尋人。
阿循不見了!
晚飯時阿循沒回家,他爹娘起初并未著急,只當兒子陪著小公子玩得興起,忘了時辰。
直到天完全黑,仍不見孩子蹤影,夫妻倆坐不住了,挨家挨戶去問,才知旁人傍晚就回了家,唯獨阿循,自散了場便沒了消息。
這是武安侯府的莊子,靠著侯爺的威名,這些年從未有過宵小作,夫妻倆倒沒往拐子拐走的地方想,只猜著孩子許是玩累了,窩在哪里睡著了。
他們想著先不麻煩鄰里,自己先找一圈,可把莊子里的角落都尋遍了,連阿循的影子都沒見到,這才真的慌了神。
會不會是被山里的野叼走了?
會不會是自己著上山,迷路回不來了?
會不會是不小心跌到山崖、墜進里了?
一個個可怕的念頭冒出來,夫妻倆急得渾冒汗,連忙跑去找莊頭,一五一十稟明了況。
莊頭一聽也慌了,不敢耽擱,當即發了莊戶里所有青壯,點起火把,在莊子周圍仔細搜尋。
這般大的靜,驚了剛睡的武安侯。
武安侯聽聞是莊戶家的孩子丟了,還是陪著自己小兒子玩時不見的,當即起,醒了三個大兒子,帶著府里的護衛,一同加了搜尋隊伍。
在他看來,在侯府莊子上出的事,又與自己的小兒子有關,便沒有不管的道理。
他問武世驍:“驍兒,你對那個阿循的孩子有印象嗎?白日里你們一同玩,他可有什麼異常?”
武世驍剛被醒,還有點迷糊,一聽“阿循”,一下子就想起來了:
“爹,我安排他去看哨了,那個哨點是我好不容易才尋到的好地方,可了。
那個憨小子不會還在看哨吧?不能吧?大家都回家吃飯了,他不回?那得多傻!”
“胡說!”
武安侯抬手拍了下他的腦袋,語氣帶著幾分訓斥:“你做不到的,別以為旁人也做不到,快,帶路!”
武世驍捂著腦袋,嘟囔道:“哎呦爹!你又拍我腦袋,娘說拍多了會變大傻瓜的!”上抱怨著,還是乖乖領著眾人,往那哨點走去。
到了地方,眾人借著火把的一看,果然見阿循窩在一堆干草里,雙眼半睜著,滿臉疲憊,卻依舊強撐著神,目警惕地著前方。
那副實誠又憨厚的模樣,任誰見了,都忍不住心生歡喜與敬佩,更何況兵惜才的武安侯。
武安侯走上前,問道:“阿循,伙伴們都回家吃飯了,你為何不回?”
阿循認識武安侯,連忙從草堆里爬起來,規規矩矩地躬行禮,恭敬回道:
“回侯爺,小公子命小子在此看哨,不得跑。沒收到小公子收隊的指令,小子不敢擅離職守。”
武安侯聞言,眼睛一亮,臉上出幾分欣賞,指了指他後的草堆,又問:“這草窩,是你覺得冷,自己弄的?”
阿循老實點頭,“是,晚上冷,小子就撿了些干草,堆了個窩擋擋寒氣。”
武安侯又問:“可著肚子?”
“小子在附近撿了些野果子和栗子,墊了墊肚子,不。”阿循依舊如實回答,沒有半分委屈,也沒有半分邀功。
武安侯心中暗暗贊許:這孩子,既聽令守諾,又懂得變通,不會死守命令而虧了自己。憨厚實誠,子又穩,與自己那混不吝的小兒子,正好互補。這般好苗子,留在驍兒邊,再好不過。
當下,武安侯便拍板,將阿循調到侯府,派給武世驍做小廝,寸步不離。
武安侯府,祠堂。
不多時,阿循便快步出現在祠堂院子里,目掃過地中間擺著的長凳,再瞥見一旁持杖而立的小廝,他眼底沒有半分慌,瞬間便明白了自己將要面對的責罰。
沒有半分遲疑,阿循大步走到板凳前,俯便主趴了上去,作利落干脆,一畏都沒有。
立在先祖牌位前的齊麟,見他這般自覺,繃的眉眼稍稍松,竟被逗得輕輕一笑:
“呵,你倒是自覺,先不急著挨打,起來站著回話。”
“是,老夫人。”阿循聞聲,恭敬起,垂首而立,規規矩矩地聽候訓示。
齊麟輕嘆一口氣,語氣沉了幾分,緩緩問道:
“阿循,我問你,若世子被人綁走,你一路尾隨跟蹤,不出親自回府報信,這時,你有什麼法子能把消息送回侯府?”
阿循垂眸,認真思索片刻,篤定回道:
“回老夫人,若在有人的地方,小的便使銀子托人傳話,乞丐、店鋪伙計或是等活的力工,這些人最是管用;
若在沒人的地方,小的便沿途留下記號,方便府里護衛循著記號尋來;
若我與世子都被束縛,不得,小的便想辦法燒房子,燒林子,借煙火引起周遭注意,好讓人報信。”
齊麟微微頷首,話鋒陡然一轉:
“嗯,很好。看來你不是沒辦法給我傳消息,你是不想給我傳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