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槿著心底翻涌的緒,任由小喜為自己梳妝打扮。
鏡中的眉眼致,瑩潤,眉眼間帶著未的憨,正是最好的模樣,沒有前世半生煎熬的憔悴,更沒有瀕死之時的枯槁。
整理妥當,唐槿起,緩步朝著宮宴所在的麟德殿走去。
殿早已竹聲婉轉,文武百按序落座,氣氛熱鬧又莊重。
座之上,大景朝帝王端坐正中,旁坐著雍容華貴的皇後,兩人一眼便瞧見了步殿的唐槿,眼底瞬間漾起濃得化不開的寵溺。
景帝本就是老來得,對這唯一的兒疼寵骨,見進來,當即朝招了招手,語氣全然沒有面對朝臣的威嚴,只剩溫和:“兒,快過來。”
唐槿提著擺緩步走上前,依著禮數行禮。
皇後立刻手,親昵地拉住的手,將帶到側早已備好的位置坐下,聲嗔怪:“怎的才來,可是睡過頭了?”
被父皇母後牢牢護在一旁,下方坐著後宮諸位妃嬪,還有幾位皇兄。
滿殿的目,大半都落在這位集萬千寵于一的公主上,人人都知曉,昭瑗公主是大景最尊貴的姑娘,是帝王皇後捧在手心的珍寶。
唐槿心頭一,鼻尖微微發酸。
上一世,被偏執的意蒙了心竅,竟把這份沉甸甸的偏視作理所當然,肆意揮霍,從未放在心上。
父皇母後在三十三歲那年便相繼離世,連最後一程,都因郁郁寡歡,未能好好盡孝。
後來二皇兄繼位,依舊是尊貴無雙的長公主,份尊崇,無人敢欺。
可偌大的皇宮與公主府,終究只剩一人,守著一段冰冷無的婚姻,孤零零熬過往後歲月。
如今重來一次,被這般真切的暖意包圍,才後知後覺地懂得,自己曾經擁有過多麼珍貴的一切。
一只手輕輕攥母後的手,唐槿抬眸向座上鬢角已微有霜的父皇,眼眶微微發熱。
這一世,不要再困于那場無的癡,更不要再辜負眼前人。
要好好陪著父皇母後,看著他們安康長壽;
要守著兄長,看著大景安穩興盛;
更要……遠遠避開褚墨卿,放他奔赴青雲,也放自己一自在。
便在心緒微之際,殿禮樂忽然一變,侍尖細的唱名聲緩緩響起:
“新科狀元褚墨卿,偕同榜眼、探花并諸位新科進士,上殿覲見——”
一行人應聲殿,為首之人一簇新的狀元紅袍,姿拔如青竹,腰束玉帶,步履從容。
他生得眉目清俊,鼻梁直,線分明,一雙眼溫潤又藏鋒芒,帶著年登科的意氣風發。
明明是寒門出,站在金碧輝煌的大殿之上,竟自有一清風朗月的氣度,一眼便過了滿殿香鬢影。
唐槿的目不控制地落了過去,心口驟然一跳。
在心底輕輕苦笑。
這個人,與他共同生活數十載,做過名正言順的駙馬,在漫長歲月里一點點磋磨了彼此僅剩的溫,到最後只剩一地悲涼。
明明恨過、悔過、痛過,也在心底發誓這一世要離他遠遠的,再不沾染半分。
可此刻,再一次親眼見到這般鮮怒馬、意氣風發的他,心臟還是不控制地,輕輕了一拍。
可也僅僅是一跳而已。
前世墓碑前那句“不復相見”還清晰地刻在心上,那被磋磨半生的冰冷與空寂,瞬間過了這片刻的悸。
唐槿緩緩收回目,指尖輕輕蜷,將那點不該有的心緒盡數按捺下去。
眼前人是風華正茂的新科狀元,前路坦,青雲萬里。
而,是重來一世、只想守著家人安穩度日的昭瑗公主。
殿上,帝王已笑著開口勉新科進士,滿殿皆是贊嘆之聲。
褚墨卿垂首行禮,言辭得,溫潤有禮,引得不大臣頻頻點頭。
皇後輕輕拍了拍的手,低聲笑道:“這新科狀元,模樣氣度倒是出眾,難怪前幾日你總念叨著要看。”
唐槿垂眸,聲音平靜無波:“兒臣前幾日只是隨口一說,如今瞧著,也不過是尋常臣子罷了。”
皇後聞言失笑,指尖輕點了點的額頭,語氣里滿是寵溺與驕傲:“我的兒本就金尊玉貴,眼自然要高些,要配,也當配這世間最好的兒郎。”
唐槿著母後溫和慈的眉眼,心口猛地一酸。
上一世,困在那段冰冷死寂的婚姻里,終日郁郁寡歡,眼底的歡喜一點點被消磨干凈。
母後全都看在眼里,疼在心上,私下不知勸過多次,也暗中為籌謀過,可那時執念太深,一頭扎進無的里,既不肯放手,也不肯釋懷,終究是讓母後跟著碎了心,到離世都對放心不下。
如今重來,看著眼前依舊年輕溫的母後,只覺得頭哽咽,險些紅了眼眶。
“母後,兒臣不想旁人,往後只想好好陪在父皇母後邊,日日承歡膝下,便足夠了。”
皇後一怔,看著兒眼底難得的認真,只當是一時的小兒心,笑著說道:“你這孩子,盡說些孩子氣的話,父皇母後能護你一時,豈能護你一世,終歸是盼著你能尋個真心待你的人,一生順遂無憂。”
唐槿鼻尖微熱,輕輕靠在皇後肩頭,聲音而輕:
“有父皇母後在,兒臣便已是順遂無憂了。”
至于真心待的人……
上輩子已經試過一次,用半生悲涼換來了一個答案。
這一世,不想要了。
下方殿中,褚墨卿仍在有條不紊地應答著帝王的問話。
他言辭從容,引經據典又不失務實見解,既沒有新進進士的局促,也無半分驕矜,每一句都答得條理清晰,引得龍大悅,也讓殿文武大臣頻頻頷首,暗自贊嘆這位新科狀元果然才識過人。
紅袍加,年得志,清風朗月,前途無量。
這般耀眼的模樣,與後來在公主府中日漸沉默寡言、滿疲憊的他,判若兩人。
唐槿著他,眼眶微微發,心底輕輕一聲嘆息:
褚墨卿,這一世我放過你了。
不做你的牽絆,不毀你的青雲,不困你于方寸宮墻,不耗你于無婚姻。
你盡管展翅高飛,去做你本該為的、芒萬丈的褚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