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帝一一問過狀元、榜眼、探花與諸位新科進士,見眾人對答有度、才思可觀,連連點頭,當即抬手,示意侍宣讀賜旨意。
禮樂稍斂,侍展開明黃圣旨,朗聲唱喏,殿瞬間一片肅穆。
褚墨卿為首,一眾進士齊齊俯跪地,靜候封賞。
“新科狀元褚墨卿,才思敏達,策論切要,特授翰林院修撰,從六品,即日上任——”
余下眾人也依次職,侍朗聲宣讀,不過片刻,便將榜眼、探花與新科進士們的職一一封賞完畢。
滿殿皆謝恩叩拜,山呼萬歲。
褚墨卿再度俯首,聲音沉穩清朗:“臣,謝陛下隆恩。”
唐槿坐在上首,指尖輕輕挲著杯壁。
翰林院清貴要地,是日後閣拜相的必經之路,青雲直上,正是他該有的起點。
這一世,沒有公主駙馬的束縛,沒有困于院的消磨,他終于可以順著自己的才華,一步步走上去。
垂眸淺淺一笑,真心實意地為他松了口氣。
很好。
這樣,就很好。
宮宴仍在繼續,殿歌舞升平,酒香與熏香織,喧鬧聲陣陣耳。
唐槿坐了片刻,只覺得周氣息越發悶滯,實在有些坐不住,便輕聲向父皇母後告了個退,起離席。
未曾留意,在轉走出大殿的那一刻,殿一道目,自始至終跟隨著的背影,久久未移。
唐槿屏退左右侍從,獨自慢慢走到花園。
著不遠錯落的亭臺樓閣,潺潺流水,在心底一遍遍叮囑自己:
重活一世,萬千寵在,眼前皆是大好河山、安穩歲月,萬萬不可再被褚墨卿牽心緒,蹉跎了這來之不易的重生。
正凝神靜思,兀自平復心緒時,一道溫雅清朗的男聲自後響起:“微臣見過公主殿下。”
唐槿聞聲回頭,眼前男子著進士青衫,姿端方,眉眼溫潤謙和,看著面,好似正是方才大殿上,站在褚墨卿後的榜眼。
唐槿眼底掠過一淺淡的疑,輕聲開口:“你是?”
男子再度微微躬,行禮得,聲音清晰沉穩:“微臣徐庭逸,此次科舉位列榜眼,見過昭瑗公主。”
唐槿微微頷首示意,語氣清淡卻不失公主威儀:“徐大人免禮。”
徐庭逸直起,姿站得端正,目溫和卻不逾矩,始終垂落幾分,不敢直視公主尊,盡顯臣子本分。
唐槿無心與外男久談,前世的糾葛早已讓不愿再與朝堂士子有過多牽扯。
“本宮不過是離殿散心,徐大人自回宴席便是,免得耽誤了宮宴。”
徐庭逸俯行禮,語氣謙和有禮:
“微臣見公主獨自在此,邊無一人隨侍,恐有不妥,故此多留了幾分心意,并無他意,還殿下莫怪。”
唐槿輕輕搖了搖頭:“無妨,本宮邊自有安排,不勞徐大人掛心。”
徐庭逸聞言也不再多言,恭聲應道:“既如此,臣便不打擾殿下清靜,先行告退。”
說罷他再行一禮,後退兩步,才轉循著原路返回,全程舉止有度,半分不曾僭越。
唐槿著徐庭逸漸行漸遠的影,心頭暗自思忖。
上一世,滿心滿眼都是褚墨卿,大殿之上便執意請旨賜婚,此後半生都困于那段婚姻,與這位同樣金榜題名的榜眼,自始至終沒有半點集。
如今改了前路,避開了前世的劫數,果真遇上了全然不同的人與事。
唐槿收回目,轉頭凝著前湖中的流水,各錦鯉擺著尾,在水里自由自在地穿梭嬉戲,可終究,還是被困在這一方皇家池苑里,逃不開這方寸天地。
這般想著,漸漸失了神,整個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全然沒留意到後悄然靠近的腳步聲。
下一秒,一猝不及防的蠻力,狠狠從背後推在肩頭,驚呼一聲,子瞬間失去平衡,直直朝著冰冷的池水中墜去。
落水的一瞬,唐槿只覺耳邊嗡的一聲,刺骨的湖水瞬間灌滿口鼻,冰涼的順著呼吸往肺里鉆。
渾僵冷,擺被湖水浸,重重纏在間,越是掙扎,便越是往池底沉去,意識也漸漸開始渙散。
浮沉之際,冰涼的湖水刺得肺腑生疼,唐槿眼前陣陣發黑。
混中,仿佛余瞥見一道青影,正以極快的速度從遠奔來,是徐庭逸!眼看他就要躍下。
然而,比他更快的,是一道裹挾著決絕與急切的紅影。
那抹鮮紅如夜里最烈的火,幾乎是在落水的剎那,便已縱躍了池中。
刺骨的湖水瞬間吞沒了那點艷,一雙有力的手臂猛地將托起,帶著不容抗拒的力度,穿過層層水波將往岸邊帶。
重的袍吸水後變得沉重,那道紅影幾乎是拼盡了全力在托舉著,每一次劃水都帶著急促的息。
唐槿意識模糊間,被那悉的、霸道的護持震得心口發。
費力地掀開沉重的眼皮,水汽迷蒙中,撞進了一雙銳利的眼眸里。
是褚墨卿。
他死死咬著牙,下頜線繃一道凌厲的線條,每一次呼吸都在嗆水,卻是將穩穩護在前,寸步不讓。
岸邊,徐庭逸剛剛奔至池邊,見狀腳步猛地一頓,眼中閃過一復雜難辨的,終究是生生剎住了形。
褚墨卿半浸在冰冷的湖水里,一手死死攬著唐槿的腰臉因冰冷湖水浸得泛白,卻依舊拼盡全力撐著,將唐槿往岸邊送了送。
瞥見岸邊僵立的徐庭逸,他眉頭蹙,語氣帶著急的厲,啞聲喝道:“愣著做什麼?快拉一把!”
徐庭逸驟然回神,再不敢耽擱,連忙俯出雙手,一左一右穩穩攥住唐槿的手臂,小心翼翼地將渾、虛弱無力的公主往岸上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