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章樂殿。
榻上的唐槿睫羽輕,周還帶著未消的寒意與驚悸,一睜眼便看到守在榻邊的皇後,聲音沙啞微弱,輕聲喚道:“母後……”
皇後見終于轉醒,懸著的心瞬間落地,連忙聲應道:“兒,母後在,你可算醒了,覺怎麼樣?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母後,兒無事,就是上有些冷,頭也昏沉沉的。”
皇後聞言,長舒一口氣:“無事便好,無事便好。方才見你落水,母後可是嚇壞了。”
頓了頓,目緩地掃過兒上蓋著的錦被,輕聲細語地追問:“既無事,那與母後說說,究竟是何緣故竟失足落湖?是宮人服侍不周,還是……有人沖撞了你?”
唐槿著母後滿眼真切的擔憂,聲音帶著未散的栗:“母後,不是我自己失足,是有人……有人從背後推了我一把。”
話音剛落,皇後臉上的溫存瞬間消散:“你說什麼?!當真有人蓄意害你?你可看清那人是誰了?”
唐槿搖搖頭:“我沒回頭,不知道是誰,只忽然後背被人推了一把,整個人就栽進湖里了……”
皇後將兒摟在懷中,指尖輕著的發,著滿心怒意,語氣溫卻堅定:“我的兒苦了,你放心,母後與你父皇必定徹查此事,定要將這膽大包天的歹人揪出來,給你一個代,絕不讓你白白此驚嚇。”
頓了頓,皇後眸中泛起幾分念,輕聲續道:“今日也算是萬幸,多虧了那位褚狀元,不顧躍水救你,若是再晚一步,後果不堪設想。”
唐槿聞言,子微微一怔,原本混沌的思緒驟然清晰,落水時模糊的記憶瞬間涌上心頭。
是褚墨卿。
這一世明明打算避開所有與他相關的機緣,徹底斬斷兩人的糾葛,放他順遂一生,也讓自己遠離前世的憾。
可命運偏偏如此糾纏。
才剛踏這深宮第一步,還未來得及布局避開,他便在最狼狽的一刻,縱躍冰冷的湖水,救回了的命。
心底翻涌的愧疚與無奈得鼻尖發酸,唐槿輕嘆,低聲問道:“那他……如今如何了?可有寒傷?”
“他倒是無礙,就是剛剛……差點在麟德殿里,被那些老臣得了駙馬。”
唐槿心頭驟然一,臉微變:“駙馬?”
皇後見這般反應,眼底笑意更濃,無奈又好笑地嘆道:“是啊,那幫迂腐老臣,一口一個男授不親。他當眾躍水救你,相、同水中,于禮法上已是避無可避,便紛紛上奏,要陛下將他冊為駙馬,以此全了你二人的名節。”
“不可!”唐槿驟然出聲,語氣急得發,眼底一片慌。
重來一世,費盡心思便是要讓褚墨卿避開這樁婚事,順順利利走他的青雲仕途,怎能再一次用駙馬之名,生生困住他的前程。
皇後被這激烈反應驚得一怔,臉上的打趣笑意瞬間斂去,有些意外地看著兒:“兒?”
唐槿這才驚覺自己失態,慌忙下急,垂下眼睫輕聲解釋:
“母後,兒、兒的意思是……婚姻大事,豈能因一次相救便倉促定下?兒將來的駙馬,必得是真心傾慕、兩相悅之人,這般以禮法相而的婚事,對他對我,都不公平。”
皇後看著略顯張的模樣,溫聲安道:“所以你父皇并未當庭決定,只說此事容後再議,暫且下了朝臣的議論。”
頓了頓,斂去笑意,指尖輕輕挲著唐槿的手背,語氣多了幾分鄭重:“兒,你方才反應那般激烈,可是心里還有別的打算?”
唐槿心頭一,頓了頓開口道:“母後,兒只想尋一個真心待我、能懂我心意的人。褚大人他心懷天下,前程似錦,不該被駙馬的份縛住手腳。”
皇後微微訝異:“兒長大了,竟還先替旁人思量起前程來。你既有這般想法,母後記在心里便是。陛下本也不愿委屈你,更不愿隨意耽擱了寒門才子的仕途,只要你心意堅定,這樁婚事,便由不得朝臣胡做主。”
唐槿懸著的心這才稍稍落下,輕舒了一口氣:“多謝母後。”
皇後見這副模樣,忍不住又笑了笑,手了的發頂:“好了,別再繃著了,仔細傷神。你剛醒過來,子虛弱,先安心靜養,別的事自有母後和你父皇做主。”
看著母後轉離去的背影,殿終于安靜下來。
唐槿緩緩松開了一直攥著錦被的手,心頭的巨石雖落了地,卻又泛起一陣細的茫然。
輕輕靠回榻,閉上眼,腦海里一遍遍回放著方才的對話。
“褚大人他心懷天下,不該被駙馬的份縛住手腳。”——這句話說得真誠,可心底深,那一份源于前世的愧疚,還是是藏在最深的,還有一連都不敢細想的——未曾放下的意。
怕承認,更怕這份心意,再次把他拖進萬丈深淵。
出宮的路上,同為一甲的探花郎張卜快步追上了渾、披著一件賜大氅的褚墨卿。
“褚兄!”張卜幾步趕上,低聲音湊近,“方才聽聞麟德殿上,朝臣們險些便要陛下,將公主殿下指婚于你?”
褚墨卿腳步微頓,聲音聽不出喜怒:“不過是朝臣拘于禮法的議論,陛下并未應允,此事作罷便是。”
張卜愣了愣,又忍不住追問:“可那是金枝玉葉的公主,若是真能賜婚了駙馬,多人求之不得……褚兄你竟半點不心?”
褚墨卿輕輕扯了扯賜大氅,語氣堅定,不帶半分遲疑:“我褚墨卿寒窗苦讀,為的是施展抱負,并非攀龍附。何況……公主金尊玉貴,自有的歸宿,我一介寒門書生,不敢高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