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出幾日，傾盆暴雨果然如期而至。
豆大的雨點砸在宮瓦、青石之上，噼里啪啦作響，雨幕連綿，將整座皇宮籠在一片冷的霧氣里。
唐槿坐在殿，著窗外翻涌的雨，即便早已安排人修繕藏書閣，心頭依舊著一難以平復的擔心，終究是放心不下。
起理了理擺，沉聲吩咐道：“小喜，備傘。”
小喜連忙取來油紙傘，跟在側，為撐著傘擋去漫天風雨。
兩人踏著積水，一路匆匆趕往藏書閣。
行至閣門前，唐槿抬手推開虛掩的木門，肩頭還沾著零星雨珠，手中油紙傘的傘沿垂著水珠，尚未及收攏，抬眼去，便一眼看見了殿的褚墨卿。
他似乎也是剛來沒多久，青袍下擺已被雨水打，發間也沾著細的水珠，顯然是冒著大雨匆匆趕來的。
“公主殿下？”
唐槿被這聲驚呼喚回神：“褚大人也來了。”
褚墨卿躬拱手道：“微臣見這雨勢洶洶，怕藏書閣年久失修，遭了雨浸損毀，冒雨趕來查看。倒是沒想到，剛聽閣中書郎說，前段時間公主就向陛下進言，早已著手修繕完畢了。”
唐槿垂眸輕輕拭了拭手上的水珠：“不過是前些日子偶然見閣中山墻開裂，想著這些古籍傳世不易，便隨口向父皇提了一句，算不上什麼費心之事。”
褚墨卿著，眸中微，鄭重一揖：“若非殿下早有安排，今日這場暴雨，不知又要毀去多前人心。微臣代這些古籍古畫，謝過殿下。”
唐槿心頭微，連忙側避開，不肯他這一禮：“大人言重了，守護古籍本就是分之事。”
話音落罷，不聲地抬眼掃過閣門，地面上只有自己和小喜兩把油紙傘的廓，周遭空空，半分旁人的傘影都無。
這個傻子，果然是心系這些古籍，急到連傘都沒顧得上拿，就冒著傾盆大雨一路奔來了。
想來現在他站在面前，青袍、發間凝珠，全是冒雨狂奔所致。
唐槿斂去眸底的緒，轉頭看向側的小喜，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推辭的吩咐：“小喜，回去再拿一把傘，再取一件厚實的大氅過來。”
小喜聞言立刻應聲，撐著傘快步沖進漫天雨幕里，眨眼便只剩一個模糊的背影。
一時間，藏書閣只剩他們二人，窗外風雨聲愈發清晰，反倒襯得屋格外安靜。
“大人一心護著古籍，也該顧惜自，這般大雨，竟連傘都不曾帶。”
褚墨卿驟然一怔，瞬間明白方才吩咐侍去取傘與大氅，是為自己準備的。
他的指尖幾不可察地蜷了蜷，素來沉靜端方的眉眼間，竟掠過一難得的窘迫，低聲回道：“微臣一時心急，倒是疏忽了，讓殿下見笑。”
唐槿眉眼微垂，語氣里帶著幾分真切的規勸：“大人惜古籍是好事，可若為此傷了自，反倒得不償失。”
褚墨卿抬眸，靜靜向前的子。
宮外坊間一直流傳，昭瑗公主自縱任，驕蠻不懂禮數，行事向來隨心所，從不會顧及旁人分毫。
可如今冒雨前來照看藏書閣，心系古籍傳承，又這般細致地顧念他的，全然與傳聞中的模樣判若兩人。
他的眸中泛起幾分不易察覺的訝異，目落在沉靜溫婉的眉眼間。
唐槿被那目灼得心頭微慌，輕咳一聲，不自然地別過臉，避開了他的視線，語氣故作隨意地轉移話題：“閣古籍雖已妥善安置，還是再逐一核查一番，免得有之遭了氣。”
褚墨卿聞言當即頷首，收回落在上的視線：“殿下所言極是。”
說罷，兩人便一前一後，緩步朝著藏書閣深走去。
殿外暴雨如注，雨聲嘈雜，裹挾著狂風拍打著窗欞，屋卻只剩輕的翻書聲與輕緩的腳步聲。
褚墨卿俯查看下層書架，指尖輕拂過泛黃書脊，仔細查驗每一卷典籍有無雨漬氣。
唐槿則站在一側，查看上層書架，偶爾抬手扶正歪斜的古籍。
眼見最頂層的書架還未核查，唐槿快步走上一旁的木梯，緩步登了上去。
越往上走，肩頭便越能到涼意，湊近細看，竟發現頂層書冊邊角沾著淺淺水漬，當即抬頭往上去，果然瞧見房梁角落有一細微的雨隙，雨水正順著隙緩緩滴落。
“褚大人，此上方有雨之！”唐槿急著出聲提醒，一時忘了自己在梯上。
抬手之際腳下猛地一，本就不算穩固的木梯微微晃，形瞬間失衡，掌心慌地抓空，整個人朝著下方直直落。
唐槿心下一驚，閉眸的剎那，腰間卻突然覆上一只溫熱有力的手，接著一強勁的力道將攬懷中。
重重撞進一個微涼卻拔的懷抱里，鼻尖縈繞著淡淡的墨香與清淺的雨水氣，整個人被穩穩接住，堪堪懸在半空。
而下一刻，褚墨卿繃的下頜線映眼簾，他眉眼蹙，方才還沉靜的眸中滿是未散的驚悸，連攬著腰肢的指尖，都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繃。
唐槿整個人都僵在他懷中，徹底愣住了。
這是上一世與他同度數十載，從未見過的慌著急模樣。
彼時他在公主府，為駙馬，永遠是一副溫潤平淡、疏離自持的模樣，好似天上謫仙，無悲無喜、不嗔不怒，無論發生何事，眼底都波瀾不驚，從不會流出這般直白的、近乎失態的擔憂。
從未想過，有朝一日，竟能在他眼中，看到只為而生的驚惶。
唐槿在他懷中一怔，鼻尖幾乎上他襟，心底竟還這般貪他的溫度。
褚墨卿驟然回過神，連忙小心翼翼地將放下，雙手倉促收回，間微，沉聲問道：“殿下沒事吧？”
唐槿也堪堪回神，強按下心口跳的悸，往後退了小半步，垂著眼穩住形，輕聲回道：“本宮無事，多謝大人相救。”
褚墨卿抬頭向那雨的房梁，眉頭微蹙，旋即登梯而上。取了閣預備的防水氈片，堵住隙，將雨水隔絕在外。
等他下梯時，低頭便見唐槿正手穩穩扶著梯，眉眼間凝著幾分未散的張，一瞬不瞬地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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