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之後,春意漸濃,宮墻的海棠開得如火如荼。
皇後生辰宴將至,唐槿借著這個由頭,在書房磨泡了數日,景帝終是松口,許出宮采買壽禮。
景帝起初派一隊林軍護送,唐槿再三婉拒,力陳低調之益,景帝才最終松口,改派了匿行蹤的暗衛隨行。
唐槿拉著小喜走在街道上,新奇地左顧右盼。
上一世為公主,極有機會這般自在地逛京城街市,更從未好好看過人間煙火。
此次出宮,一來確實是為了自己出來看看宮外的風景。
二來,記著上一世的舊事——母後曾同嘆過,兒時在宮外吃過一種漬金橘,風味與尋常做法不同,是用陳年蜂慢腌,不加多余糖料,腌得通糯,帶著清冽果香。
後來母後偶然在街上見過一位老者售賣,味道與記憶里的一模一樣,只可惜沒過多久,那老者便不在了。
這一世重來,皇母後還未曾嘗過那難忘的滋味,便特意出來,尋一尋那位做母後吃的漬金橘的老者。
唐槿憑著上一世母後隨口提過的只言片語,努力辨認著方向。
可前世本就極出宮閑逛,對這街市更是陌生,繞了許久,依舊找不到半點頭緒。
正當茫然無措之際,後忽然傳來一聲遲疑的輕喚:“公……公主殿下?”
唐槿回頭定睛一看,來人竟是徐庭逸。
他與褚墨卿同期應試,是二甲榜眼,此前在大殿上便已見過。那日落水,聽聞將與褚墨卿一同救上岸的,也是此人。
見他正要行禮,唐槿連忙上前攔住,低聲道:“徐大人,本宮此次是微服出行,不必多禮。”
徐庭逸聞言一怔,隨即會意,收回躬的作:“是臣疏忽了。不知公主殿下何故在此街市?此人多繁雜,殿下在此未免不妥。”
唐槿面上掠過一難掩的窘迫,低聲坦言:“不瞞徐大人,本宮此番出來,是想尋一地方,可繞了許久,始終尋不到方向。”
徐庭逸聞言,溫聲開口:“不知殿下要尋的是何?臣在京城居住多年,對這大街小巷還算悉,或許能幫上殿下的忙。”
一聽這話,唐槿本是茫然的眼眸驟然一亮,臉上瞬間泛起一欣喜。
連忙上前幾步,語速也不由得加快,帶著幾分急切地斷斷續續描述道:
“就是……就是一間屋子,屋頂是茅草鋪的,孤零零地立在一條巷子的盡頭。門前好像……好像掛著一個褪的布幌,畫著什麼,我也記不得了。”
唐槿說完帶著一不確定地看向徐庭逸,眼神里滿是希冀。
徐庭逸仔細思索片刻,又認真分析道:“茅草屋頂的房屋,定然不在繁華鬧市之中,多半是在東西市外圍一帶,那邊多是尋常百姓居住,街巷也雜。”
唐槿聞言更是急切:“那……那徐大人可知,那邊可有賣漬金橘的老人家?”
徐庭逸凝神想了想,點頭道:“臣倒是記得,西市外巷里確實有位老人家,專賣餞果子。”
唐槿立刻抬眼看向他,語氣帶著難掩的急切:“不知徐大人可否帶路?”
“殿下既有吩咐,臣自當效勞。只是西市外巷人多擁,殿下還需隨臣慢行,莫要與隨從走散了。”
兩人并肩往西市外巷走去,徐庭逸刻意放緩腳步,始終與唐槿保持著分寸得當的距離,一路留心著周遭往來的行人,生怕沖撞了。
街市喧鬧,人聲鼎沸,兩旁攤位上的件琳瑯滿目,唐槿沒忍住多看了兩眼,心頭卻依舊牢牢記掛著母後吃的漬金橘。
“此番勞煩徐大人特意帶路,倒是耽誤你正事了。”
“殿下言重了。”徐庭逸側首溫聲應道,“臣今日休沐,本無要事在,能為殿下分憂,是臣的榮幸。”
話音剛落,唐槿忽然瞥見不遠一家鋪子前排著長長一隊人,不由好奇抬手指去:“徐大人,那是在做什麼?怎的排了如此長的隊伍?”
徐庭逸順著指的方向了一眼,輕聲回道:“回殿下,那家是老字號的杏仁鋪子,手藝地道,滋味極好,每日都供不應求,故而時常這般排隊等候。”
杏仁?唐槿抿了抿,沒再作聲。
褚墨卿上一世,最的便是這杏仁。
前世種種猝不及防涌上心頭,垂在側的手微微攥,眼底掠過一難以察覺的悵惘,快得讓人抓不住。
徐庭逸心思細膩,一眼便瞧出神異樣,卻識趣地沒有多問,只不聲地移開目,輕聲岔開話題:“殿下,西市外巷快到了,再往前拐過兩個街角,便能尋到那位老人家的茅屋了。”
唐槿回過神,斂去眼底所有緒,點了點頭,重新將心思放在尋漬金橘上,輕聲應道:“好,有勞徐大人了。”
兩人又往前走了百余步,喧鬧的街市漸漸遠了,一條僻靜的小巷盡頭,果真立著一間低矮的茅草屋,屋頂鋪著的茅草雖有些陳舊,卻收拾得整整齊齊。
屋門前掛著一塊褪的藍布幌,上面用墨筆簡單畫著幾顆金橘,風一吹,布幌輕輕晃著。
唐槿心頭一喜,正要上前,便見茅屋的木門被輕輕推開,一位須發花白、著布短衫的老者走了出來,手里正拿著一個陶土罐,另一只手拿著竹勺,看樣子是剛在屋里熬煮餞。
老者抬眼瞧見陌生的兩人,神略顯詫異,卻也和善。
唐槿連忙上前微微欠,語氣溫和有禮地詢問:“老人家,請問您這兒,可是售賣漬金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