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途中,恰好經過那家賣杏仁的鋪子,唐槿的目不自覺地在鋪面上多停留了片刻。
這細微的舉被徐庭逸看在眼里,他溫聲開口:“殿下可是想嘗嘗這家的杏仁?”
唐槿了一眼鋪前長長的隊伍,輕輕蹙了蹙眉,并未言語。
徐庭逸見狀,便道:“不如臣讓家僕先替殿下排隊等候,殿下不妨隨臣去清月樓稍坐片刻?”
“清月樓在何?”
徐庭逸抬手指了指一旁的牌匾:“此便是清月樓,樓的茶點在京城素來頗負盛名。”
唐槿又回頭看了眼杏仁鋪子,遲疑片刻,終是點了點頭。
隨即輕輕拍手,一名黑蒙面的暗衛便悄無聲息地自暗現。
吩咐暗衛同小喜一道,先將漬金橘送回馬車上安置。
徐庭逸冷不丁見憑空躍出一人,心頭猛地一跳,面上雖不聲,心底卻已了然——公主份尊貴,出行又怎會只帶一名侍隨行,不過是護衛都在暗罷了。
他也隨之喚來一直遠遠隨行的家僕,低聲囑咐去杏仁鋪排隊,而後側引路,與唐槿一同走進了清月樓。
剛到樓門口,掌柜便笑著迎了上來。
“掌柜的,尋間安靜些的雅間。”徐庭逸語氣平和。
掌柜連聲應下,當即喚來小二前頭引路。
二人跟著小二拾級而上,進了一間臨窗的雅間,屋窗明幾凈,陳設雅致,倒十分清靜。
落座之後,徐庭逸抬手示意小二稍候,轉而溫聲問:“殿……小姐嘗嘗這里的招牌點心?不知小姐口味如何,可有偏好?”
唐槿環顧了一圈雅間陳設,輕聲道:“我從未來過此,便聽徐公子安排便是。”
徐庭逸點點頭,便接過小二遞來的茶單,不假思索地點了幾樣京城最負盛名的茶點,又特意添了一碟致的玫瑰。
不多時,點心與熱茶便悉數上齊。唐槿拿起銀勺,輕輕舀起一塊點心放口中,眉眼瞬間舒展。
抬眼看向徐庭逸,眼里閃著驚喜的:“確實好吃,多謝徐公子費心安排。”
“殿下喜歡就好,臣不過是依著尋常口味挑選,倒怕不合殿下心意。”
“不會,徐公子多慮了。”
徐庭逸坐在對面,目淺淺落在唐槿上,看著小口吃著玫瑰,鬢邊一縷碎發垂落,隨著輕緩的作微微晃,竟看得他一時有些失神。
直到唐槿似有所覺,抬眸過來,他才猛地回過神,慌忙移開視線,端起茶杯掩去眼底的異樣。
“這家玫瑰用的是城郊花圃清晨采摘的鮮玫瑰,用料實在,口糯不齁甜,最是適合子食用。殿下若是吃,下次臣進宮時托人給殿下送些。”
唐槿指尖微頓,抬眸看向他,眼尾輕輕彎起:“那就有勞徐公子了。”
語氣自然,不帶半分公主的矜貴疏離,倒像是尋常友人一般。
徐庭逸見不推辭,心頭微松,順勢又問道:“殿下方才看中的那家杏仁,臣讓下人多買幾盒帶回宮可好?”
唐槿想了想,輕聲道:“兩盒便夠了,多了也浪費。”
徐庭逸頷首應下,隨即起溫聲道:“臣下去看看家僕排隊排得如何,買妥了便回來。”
唐槿微微點頭,目送他推門出去。
屋只剩一人,便倚著窗欄,著樓下人來人往的市井長街,慢慢用著茶點。
清風拂面,茶香繞鼻,這般自在閑適,竟是宮中從未有過的愜意。心頭輕輕一嘆——上一世自己把自己困在公主府中,終日繃著心神,竟從不知宮外這般景,白白錯過了許多安穩時。
正兀自出神間,雅間外忽然傳來一陣雜的喧嘩,打破了樓里的清靜。
“喲,這不是咱們翰林院的榜眼公爺嗎?怎麼一個人在這兒站著?該不會……是連雅間都舍不得進,在外面干等著?”
說話的是幾位京中世家子弟,語氣里的戲謔與鄙夷毫不掩飾。
徐庭逸雖頂著太傅府公子的名頭,卻是個不寵的庶子,生母更是份低微的丫鬟出。
他們向來瞧不上他這般看似清風霽月,實則基淺薄、毫無依仗的人,如今撞見他獨自一人,自然不了奚落幾句。
徐庭逸面平靜,不與這些人多做糾纏。他拿著杏仁,側便要從一旁繞過。
誰知剛邁出一步,便被其中兩人故意腳攔住了去路。
徐庭逸腳步頓住,面上卻依舊沒半分怒意,只抬眸冷冷看向攔路之人,聲音淡得不帶一緒:“諸位還有何事?”
領頭的世家子弟嗤笑一聲,故意往他手邊的杏仁禮盒瞥了眼,語氣愈發刻薄:“急著走什麼?難不是藏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我看你不是來喝茶的,是躲在這兒,攀附哪位權貴吧?”
周圍立刻響起一陣哄笑,有人跟著搭腔:“可不是嘛,一個庶子還想進上流圈子,怕不是做夢呢!”
徐庭逸臉沉了幾分,握著禮盒的手指微微收,卻依舊不想多生事端,只冷聲道:“讓開。”
領頭的世家子弟聞言,非但沒退,反倒上前一步,滿臉倨傲地嗤笑:“讓開?不過是考了榜眼就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真當自己是太傅府正經主子了?你那卑賤出,就算讀再多書、謀了位,在我們眼里依舊上不得臺面!今日爺就攔著你了,你能奈我何?”
話音未落,旁閉的雅間大門忽然被人從推開。
門扇輕地面,發出一聲極輕的聲響,卻生生截斷了廊間所有的嬉鬧與囂。
唐槿緩步走出來,的目淡淡掃過一眾面各異的世家公子,最終定定落在方才口出狂言的那位公子上,語調輕緩,卻字字帶冰:“這位公子好大的口氣啊。”
那公子莫名打了個寒,心頭猛地一慌。
明明眼前子容貌清麗和,眉眼間不見半點兇厲,可那雙眸子清冷澄澈,一眼下去,竟帶著讓人不敢直視的威。
他強撐著最後一點氣焰,厲荏地開口:“你……你誰啊?敢在這里多管閑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