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拿到杏仁的唐槿,一路提著食籃,和徐庭逸緩緩往馬車的方向走去。
低頭瞧了瞧籃里完整的點心,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淺淡又滿足的笑意。
一旁的徐庭逸沉默地走在側,幾番言又止,終究還是沒忍住,輕聲開口:
“剛剛的事……多謝公主殿下。”
他心里清楚,方才唐槿自始至終沒有過多聲張,事後也沒過問,不過是顧及著他的面,不愿讓他在外人面前更為難堪。
若是今日沒有在,僅憑他一人,定然要被趙景軒那幾人肆意辱、百般刁難,最後還如同以往一般落得個狼狽不堪的下場。
唐槿聞言,腳步微頓,側首看向他:“不過是舉手之勞。徐大人清正自持,何須向我道謝。”
頓了頓,又低頭看了眼懷里的杏仁,彎笑道:
“再說,若不是為了陪我等這點心,也不會遇上這樁閑事。說來,該是我抱歉才是。”
徐庭逸心頭一,立刻躬,語氣沉而鄭重:“殿下何出此言。今日之事若非殿下,臣不知要與他們糾纏到幾時。殿下此恩,臣銘記于心。”
唐槿看著他這般拘謹恭敬的模樣,微風拂起鬢邊的碎發,聲音輕緩卻清晰:“徐大人,你憑自才學考中榜眼,翰林院為,一才學對得起朝廷,也對得起自己,何須因出妄自菲薄。出從不是定斷人的準則,你的學識與品行,遠比那些空有家世的人,更值得敬重。”
頓了頓,又輕聲續道:“就比如褚大人,他雖出寒門,卻也憑著一真才實學考取榜首,立足朝堂。世人看的,終究還是本事,不是門第。”
徐庭逸聽得心頭一震,垂在側的手不自覺收。
“殿下一席話,如撥雲見日。臣……記下了。”
唐槿聞言淺淺一笑:“徐大人本就值得,不必妄自菲薄。”
說著忽然從袖袋里掏出一顆漬金橘,又一次遞到他眼前。
徐庭逸一時怔住,竟忘了反應。
“這金橘本生于尋常枝頭,沒什麼名貴出,可歷經漬,反倒甘香綿長,更顯珍貴。徐大人,縱是出尋常又何妨,憑才學立,自有芒萬丈。”
徐庭逸著那顆遞到眼前的漬金橘,間微微發,半晌才低聲應道:
“臣,教了。”
他抬手鄭重地接過金橘,指尖到果皮上微涼的甜意,心頭卻滾燙一片。
“徐大人?”
褚墨卿一素便服立在不遠,起初只覺影眼,走近了才認出是徐庭逸。
徐庭逸心頭一慌,忙將那顆漬金橘在手心,而後拱手見禮:“褚大人。”
褚墨卿再上前幾步,目落在他側的子上,微微一怔——并未著繁復宮裝,只一淺碧常服,青松松挽就,素雅得如同尋常人家的兒,可那份氣度卻讓人一眼便不敢錯認。
他當即斂衽行禮,語氣恭敬:“臣褚墨卿,見過公主。”
唐槿乍然聞聲,心頭驀地一跳,全然沒料到會在此偶遇褚墨卿。
下意識側眸,目飛快掃過旁垂手而立的徐庭逸,心口竟沒來由地竄起一陣慌,臉頰微微發燙,竟莫名生出幾分似被抓般的窘迫,仿佛是與外男私下相見,被夫君撞破了一般。
可轉瞬之間,便強行下這荒謬的心緒,暗自回過神來。
這一世,與褚墨卿并未婚,甚至連半分兒愫都不曾沾染,不過是朝堂上下君臣之禮,何來這般荒唐的念頭?
迅速斂去眼底那一轉瞬即逝的慌,面上恢復了平日的從容淡然:“褚大人免禮,此并非宮中,不必多禮。”
褚墨卿目在二人之間淡淡一掠,語氣恭謹卻帶著幾分自然的問詢:“不知公主殿下出宮,所為何事?”
唐槿定了定神,淡淡一笑:“不過是悶在宮中無趣,出來隨意走走,恰巧遇上徐大人,略說幾句話罷了。”
褚墨卿聞言微微頷首,不再多問。
唐槿心頭那莫名的慌仍未散去,不愿在此多做停留,強自穩住神,淡淡說了句告辭,隨即快步走向一旁等候的馬車,步履間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急促。
小喜連忙上前攙扶,掀簾登車,車簾落下的瞬間,還下意識斂了心神,不敢再多看車外二人。
馬蹄輕踏,馬車緩緩駛離,很快便消失在街巷盡頭。
徐庭逸立在原地,著公主馬車遠去的方向,指尖仍攥著那顆漬金橘。
褚墨卿將他這副失神模樣盡收眼底,眸微,卻并未多言,只對著徐庭逸拱手一揖:“徐大人,本先行一步。”
話音落,便轉離去。行至巷口,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呼喚。
“褚大人……褚大人請留步!”
褚墨卿駐足回,便見唐槿的侍小喜匆匆追了上來,額間微沁薄汗,手中捧著一個小巧的食盒,屈膝行了個禮,才笑著開口:“褚大人留步,公主讓我把這個給您。”
褚墨卿微疑,手接過打開,里面竟是一層整齊碼放的杏仁,香氣清淺。
小喜連忙笑著補道:“公主說方才在街上買多了,拿回宮也吃不完,放著浪費,便讓奴婢追上來,把這些送與大人。”
褚墨卿眉梢微挑,低聲重復了一句:“買多了?”
他的語氣聽不出喜怒,只淡淡一句,卻讓小喜心里微微一,面上卻依舊笑得穩妥:“正是呢,公主見這鋪子的杏仁做得好,一時沒管住手,竟買多了好些。殿下素來不喜鋪張浪費,扔了又可惜,想著送于褚大人當茶點最合適不過。”
褚墨卿沉默片刻,終究還是合上蓋子:“既如此,便謝過公主殿下厚。臣……收下了。”
小喜頓時松了口氣,屈膝一禮:“那奴婢便先回宮復命了,褚大人留步。”
說罷便轉匆匆離去。
褚墨卿立在原地,一手拎著那盒杏仁,目遙遙向公主馬車消失的方向,眸沉沉,不知在想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