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墨卿聞言，語氣雖沉卻始終守著臣子的恭敬，放緩聲調耐心規勸：“臣不敢質疑公主的本心，只是公主份尊貴，萬不可輕易涉險，朝堂勢力盤錯節，諸多利害糾葛，并非只憑公道二字便可周全。”
“本宮不過是主持公道，何來涉險一說？難不為公主，反倒要遇事畏？”
“臣絕非指責公主畏，正是因為公主份矜貴，才更需惜自。街頭是非繁雜，人心難測，萬一對方睚眥必報，公主此番親自出面，看似是小事一樁，可若是被有心人利用，或是暗中遭人算計，非但公主自會陷險境，更可能牽朝堂局勢，屆時陛下也會為難。”
唐槿被他這番話說得一噎，心頭的火氣散了幾分，卻還是不肯服輸地抿，瞪著他道：“照你這般說，日後遇見不公之事，本宮都只能視而不見？”
兩人一來一回，雖無厲聲爭執，卻依舊帶著互不相讓的執拗，雅間里的氣氛悄然繃。
原本坐在對面的徐庭逸張了張，想要出聲勸解圓場，可他發現自己竟全然不進話，只能僵在原地，神間滿是尷尬與無奈，靜靜看著這場因自己而起的對峙，進退兩難。
“臣只是希公主日後行事多加謹慎，莫要再輕率涉險。”褚墨卿依舊垂著眼，語氣恭謹，卻半點不肯松口。
這話徹底點燃了唐槿的火氣，心頭一急，沒經過思量，便氣急口而出：“褚墨卿，你沒完沒了了？就算他趙家真睚眥必報，不是還有你護著本宮？”
話音一落，整個雅間瞬間雀無聲，連空氣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褚墨卿猛地抬眸，素來沉如寒潭的眼眸里翻涌起濃烈的錯愕，眸鎖在臉上，一貫恭謹沉穩的神盡數碎裂，一時竟忘了回應。
徐庭逸端著茶杯的手驟然僵住，眼神錯愕地在兩人之間來回穿梭，心底驟然翻涌起一難以言說的意，麻麻漫過心口。
而唐槿自己，在話音落地的那一刻，也猛地頓住。
下意識咬了咬下，心底瞬間涌起滔天慌——完蛋，怎麼順口就說出這話來了！
上一世，褚墨卿與自己奉旨婚，他雖是對自己冷淡疏離的駙馬，可但凡公主府出事，或是惹上半點麻煩，他總會不聲地為收拾殘局，替擋下所有的風波。
可這一世不一樣，他褚墨卿可不是的駙馬，兩人毫無瓜葛，他只是朝堂上一個普通臣子，又憑什麼為得罪趙家，為撐腰兜底？
褚墨卿依舊定定地看著，眸中的錯愕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波瀾。
他從沒想過，自己會從公主口中聽到這樣的話，那份毫無顧忌的依賴，太過直白，太過突兀，攪了他一貫的沉穩，心底竟莫名泛起一異樣的悸。
半響，唐槿終于找回自己的聲，帶著十足的窘迫與慌：“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方才是本宮失言，褚大人不必放在心上……”
褚墨卿定定看了片刻，眸底翻涌的緒盡數斂去，終是躬：“臣明白。”
徐庭逸見狀，連忙趁機開口打圓場，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死寂：“公主只是一時心急，褚大人也是一心為公主考量，皆是好意，此事本就因在下而起，若是惹得公主與大人不快，倒是在下的過錯了。”
他語氣謙和，刻意放了姿態，可這番話終究沒能徹底化開僵局。
雅間里的氣氛依舊沉悶尷尬，三人相對無言，再沒了方才爭執的勁頭，也沒了落座閑談的心思。
皇宮章樂殿。
暖爐燃著淡淡的熏香，卻驅不散殿的沉悶。
唐槿一進門便屏退了左右宮人，獨自坐在榻上。
明明早已告誡自己，這一世與褚墨卿只需保持君臣之禮，絕不可再像前世那般肆意依賴，可方才急之下，竟還是將心底的本能口而出。
他那般清冷自持的人，聽聞這般逾矩之語，定會覺得荒唐任、不守禮數，往後怕是連這般坦誠勸諫，都不會再有了。
唐槿靠在榻邊，著殿外沉沉的天，心緒紛如麻，久久無法平靜。
次日，唐槿收拾好心，依著原計劃準備出宮，剛緩步走到皇宮正門，目便不自覺落在了門口等候的馬車上。
馬車旁站著一道拔的影，青素，姿端立，單單一個背影，竟讓的心猛地微，腳步不自覺加快了幾分，心底莫名生出一的期待，徑直朝那人走了過去。
聽得腳步聲，那人緩緩轉過。
看清面容的那一刻，唐槿臉上的淺淡笑意驟然僵住，腳步也頓在了原地。
眼前之人并非褚墨卿，而是一張看著有些眼，卻又全然想不起姓名的陌生面孔，眉眼微蹙，難掩眼底的疑。
那人見狀，立刻上前一步，躬行禮，語氣恭敬得：“微臣張卜，見過昭瑗公主。”
唐槿回過神，下心底那莫名的失落，依舊滿眼不解，顯然不明白此人為何會在此等自己。
張卜看著公主臉上分明的疑，當即開口解釋道：“回公主，今日褚大人有要公務在，無法親自前來，故而特意囑托微臣，在此等候，陪公主出宮辦事。”
唐槿聞言，淡淡點了點頭，臉上沒什麼多余的神，心底卻驟然沉了幾分。
沒再多問，扶著宮人的手，彎腰登上了馬車，落座時作都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滯。
唐槿靠在榻上，指尖無意識地攥住擺，指節都泛出了青白，褶皺在掌心層層疊疊，如同此刻紛的心緒。
褚墨卿今日當真有公務在嗎？
還是因為昨日清月樓里，那句荒唐逾矩的話？
會不會……會不會是他聽了那話，心里覺得厭煩，又或是覺得行事不守君臣禮數，故意借著公務躲著自己，不愿再與有牽扯？
以至于一路到了姜老伯，都始終心不在焉，往日里盼著來學做漬金橘的興致半點全無。
進門後便木然落座，面前擺著洗凈的金橘、陶罐與糖，卻目怔怔地著桌面，指尖無意識挲著瓷碗邊緣，連姜老伯端著蜂走過來搭話，都半晌才反應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