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既奉陛下口諭，護持殿下出宮，職責在，本應半步不得擅離。先前實在是因文書要，一時不開，才不得已讓張卜代為隨行，已是臣失職。”
褚墨卿抬眸著，眼底藏著幾分懇切與堅持：“如今臣既已趕來，斷無再讓殿下獨自回宮的道理。公務再急，也不及殿下安危為重，臣送殿下登車之後，即刻趕回翰林院，絕不耽誤。”
唐槿被他這般不容推辭的態度堵得一時無言。
不再堅持，朝著馬車走去，只是腳步輕緩，竟有些不舍得就這般讓他匆匆離去。
褚墨卿亦步亦趨跟在側，待走到車旁，手穩穩扶住車轅，垂眸低聲道：“殿下小心。”
唐槿忍不住側頭飛快看了他一眼，撞進他深邃沉靜的目里，又慌忙別開臉，低聲道：“路上匆忙，大人切莫急躁，萬事小心。”
一句話說得輕，帶著連自己都未察覺的關切。
褚墨卿心頭一震，著略顯局促的模樣，沉聲應道：“臣謹記殿下叮囑。”
話音剛落，唐槿便迅速鉆進車廂，小喜立刻將車簾攏。
待馬車平穩駛離，褚墨卿再不敢耽擱，回便朝著翰林院的方向疾步而去。
太傅府。
徐庭逸剛回府，便被徐太傅住。這位素來只把他當作攀附皇權的棋子、從未真正看重過他的父親，今日竟破天荒對他出一淺淡滿意的神：“遜之，你做得很好。”
徐庭逸心頭疑慮，一旁家僕已躬捧著托盤上前，盤中鋪著錦，放著一件全新錦袍。
家僕垂首回話：“公子，這是公主殿下特意派人送來的，說是賠上次在街上，不慎弄臟公子的那件衫。”
徐庭逸著托盤上那簇新月白錦袍，指尖幾不可查地蜷了一下。
徐太傅順著他的目看去，眼底掠過一算計，語氣也松快了幾分：“看來公主心里，對你并非毫無意。你好好把握，莫要辜負為父這番安排。”
徐庭逸抬手輕輕過錦袍面料，細膩，確是宮中上好的料子。可這件服越是致，他便越覺得難堪。
良久，他才開口，聲音聽不出緒：“知道了。”
徐太傅顯然對兒子這副沉靜的態度十分用，他不再多言，負著雙手慢悠悠踱出了外院，腳步聲漸遠，留下徐庭逸獨自立在原地。
他垂眸，目靜靜落那件錦袍之上，心底藏著一連自己都不愿輕易承認的心緒，是對著時，不自覺泛起的微。
是看見笑時，悄然泛起的波瀾，清淡卻真切，悄無聲息地落在心底，卻了不敢深究的念想。
可偏偏，這點純粹的悸，從始至終都被不由己的算計裹挾著。
所有的集，所有的往來，都著旁人刻意安排的痕跡，連眼前這份真切的暖意，都像是被蒙上了一層功利的塵埃。。
一面是克制不住的容，一面是被利用的難堪與不甘，兩緒在心底糾纏拉扯，翻涌不休，讓他渾都著說不出的憋悶。
良久，徐庭逸猛地收回手，仿佛要掙這周纏繞的桎梏，聲音淡得沒有一波瀾，卻藏著沉沉的郁結：“收起來吧。”
皇宮長寧宮，淡淡果香漫在殿中。
宮捧著白瓷小碟，將唐槿親手做的漬金橘呈到皇後面前，金黃剔的金橘裹著晶瑩漿，看著便惹人垂涎。
皇後拿起銀匙，舀了一顆輕輕放口中，酸甜適口的滋味在舌尖化開，眉眼緩緩舒展，眼底漾起暖意，忍不住輕聲嘆：“這味道，與本宮素來偏的口味一模一樣，酸甜適口，甚是合心意。”
唐槿坐在一旁，聞言角彎起淺淺的弧度，聲應道：“看來兒終究是學了，母後喜歡就好。”
皇後看著乖巧的模樣語氣里帶著幾分嗔怪又滿是寵溺：“以後便不用出宮去學了吧？這幾日你父皇總念叨，放心不下你出宮在外。”
唐槿聞言，當即嘿嘿笑了一聲，帶著幾分被中心事的俏皮，也不辯解，只乖乖挨著皇後坐得更近了些。
皇後無奈地輕點了點的額頭，聲嘆道：“母後知道你學做這金橘，是一心記掛著本宮的喜好，但是出宮游玩的心切，更是半點都藏不住，你呀，滿肚子的小心思，都寫在臉上了。”
“還是母後最懂我。不過記掛母後是真的，想出去氣也是真的，宮里待久了，總覺得悶得慌。”
皇後輕輕一嘆，指尖拂過鬢邊碎發，語氣緩卻帶著幾分不言而喻的期許：“畢竟兒還是待字閨中的公主。等將來有了駙馬，搬去公主府住，你便是一家之主，那時你便可以隨心所，自在許多了。”
唐槿臉上的笑意微微一滯，輕聲道：“兒還不想這般早便談及婚嫁，只想多在父皇母後邊盡孝。”
“母後自然不急，只是隨口問問，你心里，可曾有過偏的模樣？是家世相當的，還是才學出眾的，只管與母後說說。”
唐槿垂眸掩去眼底復雜的意，聲音輕得幾乎聽不清：“兒……沒有中意的模樣。只盼著日後若真要婚配，也絕不要耽誤旁人的前程。”
皇後微微一怔，顯然沒料到會說出這樣一句話，細細打量著低垂的眉眼，心頭漸漸泛起幾分異樣。
“兒是公主，真要許了人家，那是無上榮，何來耽誤一說？”
唐槿指尖攥得更，間微微發。
榮于旁人是殊榮，于褚墨卿，卻是牢籠。
不能重蹈覆轍，不能再用一場婚事，鎖死他本該馳騁朝野的一生。
可這些話，不能對母後明說，只能將所有翻涌的愧疚與後怕都在心底，輕輕搖了搖頭，聲音輕而堅定：
“兒只是覺得……男子志在四方，若因婚嫁困于一方天地，未免太過可惜。”
皇後靜靜看著，目里帶著幾分探究，又摻著幾分疼惜，半晌才輕輕開口：
“我的兒……好似長大了，也心事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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