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便是數日，沒了出宮學做漬金橘的由頭，唐槿再也尋不到合適的理由踏出皇宮，只得日日安分待在自己的章樂殿中。
如今徹底閑下來，更覺這深宮偌大，都是化不開的寂寥。
殿外庭院里花木扶疏，蝶飛鳥鳴，景致向來致，可落在眼里，終究了幾分宮外街頭的鮮活煙火氣。
每每閑坐時，上一世的畫面總會不經意涌上心頭——仗著公主份，執意將褚墨卿留在邊，困住了他的腳步，碾碎了他的仕途理想，最終兩人相看兩厭，只剩無盡的憾。
如今刻意避著婚嫁，避著與他過多牽扯，可困在這四方宮墻里，見不到宮外的人，不到宮外的事，心頭又空落落的，夾雜著克制與念想，百般滋味糾纏。
著窗外出神，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腰間绦，又一次輕輕嘆了口氣，這聲嘆息還散在風里，殿外便驟然傳來太監尖利卻恭謹的通傳聲。
安公公躬立在殿門外，聲音清晰傳進來：“公主殿下，陛下有請，您移步書房一見。”
唐槿回過神，斂去眼底所有紛心緒，緩緩起理了理擺，輕聲應道：“知道了，本宮這就過去。”
書房龍涎香氤氳，卻不住滿室繃的氣氛，殿立著數位朝臣，神各有盤算，空氣中彌漫著流言掀起的沉沉暗流。
唐槿緩步走殿中，屈膝行禮起，心頭滿是茫然。
案之後，景帝面沉淡，目落在下方的唐槿上，語氣聽不出喜怒，緩緩開口：“昭瑗公主，剛剛幾位大臣，就京中流言與朝中新進奏言，向朕參了你幾出宮闈、逾越本分一事，此事鬧得京畿沸沸揚揚，你可有話說？”
唐槿驟然被父皇這般問詢，只覺得一頭霧水，全然不著頭腦。
景帝看著茫然的模樣，眸微，隨即輕咳一聲，抬眼看向殿的幾位大臣，語氣淡漠：“剛才幾位卿不是頗有說辭，要向朕稟明緣由嗎？現在昭瑗也在此，你們便將所言之事，一一說給聽聽。”
話音一落，幾位大臣便暗自換了個眼，依次上前一步，個個面端肅，擺出秉公言事的姿態。
他們不直接苛責，卻句句暗含機鋒，拐彎抹角地細數公主私出宮闈、干預市井紛爭的過失，言語間扣著逾越本分、有失皇家統的罪名，字字誅心，卻又毫不刻意構陷的痕跡。
唐槿立在原地，原本眼底的茫然一點點散盡，取而代之的是徹骨的冷意。
靜靜聽著那些子虛烏有、被刻意歪曲的指責，驟然想起此前褚墨卿再三與爭辯、勸收斂行事的模樣，此刻才徹底醒悟——他當初的顧慮從不是多余，自己終究還是大意，落了旁人心布下的算計里，被人抓住把柄。
書房的指責聲還在繼續，字字句句都往公主失儀、罔顧宮規上引，那幾個大臣說得義正辭嚴，仿佛句句都是為了皇家面、朝堂規矩。
唐槿被鬧得心頭發，下意識地飛快掃過一圈殿人影，目在朝臣之列急急搜尋。
一眼便見，褚墨卿立在朝臣末位。
四目相接的剎那，唐槿紛的心驟然安定了些許。
不等再多想，那幾位大臣已然躬行禮，齊聲向景帝請旨，要公主給朝野一個代，嚴懲私出宮闈、失儀違規之過。
景帝面愈發沉冷，指尖叩著案，發出沉悶的聲響，正開口，褚墨卿已然緩步出列，青衫拂過地面，姿態恭謹卻不卑不，對著案深深躬：“陛下，臣有本奏。”
景帝抬眸，沉聲道：“講。”
“臣此前奉陛下旨意，伴公主隨行出宮，臣深知其中原委，并非諸位大人所言那般。公主出宮，未曾驚擾百姓，未曾仗勢妄為，所謂手瑣事，不過是見市井不公，出言制止，維護的是京城秩序，彰顯的是皇家仁心，何來逾越失儀之說？”
“至于京中流言，皆是無之語，朝臣僅憑流言便參奏公主，未免有失偏頗。臣鬥膽懇請陛下，明辨是非，莫讓讒言蒙蔽視聽，污了公主清譽。”
褚墨卿話音剛落，立于一側的大理寺丞趙崇山，不聲地朝側心腹臣子使了個眼。
那臣子心領神會，立刻步出列，拱手高聲辯駁：“褚修撰此言差矣！公主居中宮，本就不該輕易涉足市井，即便有不公之事，自有府衙門置，何須公主越俎代庖？分明是無視宮規，肆意行事，才引得流言四起！”
此言一出，趙崇山眼底閃過一默許，只靜待旁人附和。
褚墨卿神依舊從容，不慌不忙地再度躬，語氣平緩卻字字有據，晦道出關鍵：“大人有所不知，公主初次出面，并非無端手閑事。當日公主偶遇徐太傅之子徐編修徐大人，遭人當眾出言辱，念及太傅乃朝中重臣，其子辱，有損朝臣面，公主才出言制止，本是為護朝堂重臣清譽，絕非肆意妄為。”
他輕描淡寫一句話，直接將徐太傅牽扯進來，全場目瞬間齊刷刷轉向立于朝臣之列的徐太傅。
徐太傅驟然被點到名，先是一愣，隨即臉微變。
他素來看重朝堂面，即便素來不喜這個庶子，可前之上，眾目睽睽，絕不能表半分輕視自家人之意，只能上前一步，拱手對著景帝沉聲道：“陛下，臣不知，府中家事竟累及公主，實屬不該，此事臣回去後定會妥善置。”
一句話，算是默認了褚墨卿所言，也打了個馬虎眼，將此事圓了過去。
趙崇山臉瞬間鐵青，他萬萬沒料到，自己兒子辱的竟是徐太傅的兒子！
他此前只當是公主無緣無故針對其子，刻意發難，如今牽扯上徐太傅，若是再繼續追究，便是與太傅一派作對，更是坐實了自家兒子辱朝臣之子的罪名，方才咄咄人的氣勢然無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