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瞞不住,也舍不得再欺瞞,蘇景衡深吸一口氣,艱難開口:
“舒兒,我的確有事未曾對你言明。但你要相信,我心里從來只有你一人。從前是,如今是,往後亦是。”
林舒眸清冷:“所以呢?你刻意瞞的,究竟是什麼事?”
見對自己的剖白全然無于衷,蘇景衡心口愈發沉重:
“舒兒,別用這般冷淡的眼神看我,好不好?”
著他眼底難掩的無助,林舒語氣終究了些許,輕聲道:
“有些事避無可避,總要直面。你直說便好,你與雪兒,究竟是何關系?你們又為何會千里迢迢,結伴同來此地?”
這話問得太過準,蘇景衡心頭驟然一,半晌才含糊其辭:
“雪……雪兒是你昔日摯友。你們多年未見,我只當你愿意見,至,不會心生芥。”
林舒聞言淺淺一笑,笑意卻未達眼底,反倒覆著一層薄涼:
“你錯了。我不介意見,卻不了你們并肩同行,更聽不得當著我的面,親昵喚你一聲景哥哥。”
“對不起。” 蘇景衡語聲低沉,滿心愧疚,“是我思慮不周,忽略了你的。”
林舒眸漸冷,繼續說道:
“從前在京城,你和雪兒不過泛泛之。我絕不相信,本無瓜葛的兩人,會在如今結伴遠行。”
上前一步,目牢牢鎖住他的雙眼,問出積心底許久的疑問:
“……是你如今的未婚妻,對不對?”
話音落下,林舒心跳驟然紛。
多期盼,他能斬釘截鐵,親口否認。
可回應的,只有一片死寂的沉默。
淚水頃刻漫上眼眶,林舒猛地後退半步,側首向遠山巒。
語調看似松弛,卻藏不住細微的意:
“直說吧,你們打算給我何種名分?通房,還是侍妾?”
“不!絕非如此!” 蘇景衡口而出,語氣急切,“是平妻,舒兒,我會以平妻之禮娶你。”
林舒嗤然一笑:“平妻?倒是好聽的說辭。說到底,依舊是妾,算不得正經妻室。”
“不是的!在我心中,你永遠是唯一的正妻。我立誓此生絕不親近旁人,無論雪兒或是其他人,都絕無半分可能。”
林舒仰頭著天際流雲,淡淡開口:“若是……我不肯呢?”
蘇景衡垂在側的手控制不住地輕,眼底滿是無措:
“舒兒,我知曉委屈了你,只求你諒一二,我實屬不由己。”
林舒轉頭看向,平靜開口:
“我從無意為難你。只是你該清楚,我父親一生風骨錚錚。
當年家中遭難、流放千里,他尚且不肯折腰求人,活得坦磊落。
你試想,倘若他泉下有知,兒甘愿看輕自己、屈做妾,又怎能安心?”
聽聞這番話,蘇景衡瓣翕,間發堵,半個反駁的字也說不出來。
林舒凝著他,一字一句道:
“我縱使如今落魄伶仃,也絕不會為人妾室。哪怕那個人是你,也不行。”
蘇景衡垂下眼眸,神落寞:
“舒兒,我知曉虧欠你良多……可我,當真別無選擇。”
林舒收回目,看向遠方:
“不必談虧欠,也無需談兩難,我從未想過爭搶任何名分。
你我之間的緣分,早在六年前便該斷了。
如今重逢時日尚淺,并無多余牽絆,就此別過,為時未晚。”
蘇景衡徹底慌,猛地攥住的手腕:
“舒兒,不要離開我!我正是怕你這般決絕,才一直不敢對你坦白。”
林舒用力掙開他的手:
“六年,世事早已變遷。
我承認,收到你的來信,與你再度相逢,看見你眼底意時,我也曾心生期許,盼過你我還有來日。
可倘若這份來日,注定要容納旁人,那我寧可盡數舍棄。”
聽聞這番話,蘇景衡形僵滯,整個人滿是頹然。
他緩緩抬眼,看向泛紅的眼眶,聲音沙啞:
“你心里明明還有我,就念著往日分,委屈一次,難道不行嗎?”
林舒緩緩搖頭,忍已久的淚水終于落,順著面頰緩緩淌下:
“正因心里有你,才更容不得旁人足,你懂嗎?更何況,那人是我昔日親厚的姐妹,是雪兒。”
“我早已和雪兒商議妥當!”
蘇景衡似是抓住救命稻草,急忙開口辯解:
“我和不過做一場名義夫妻,絕不會擾了你。你只需安心留在我邊,安穩度日便好。”
“名義夫妻?”
林舒低低發笑,笑聲里裹著化不開的悲涼:
“你太過天真。或許,你從來都不懂子心思。”
“我說的句句屬實!我和絕無私,我們這般行事,從來都是為了你我還能好好在一起……”
林舒靜靜看著他,神一點點冷:
“如此說來,我反倒該多謝你們?多謝你們思慮周全,事事都替我安排妥當,是嗎?”
話音落,林舒不再多言,轉快步離開菜園,徑直往山下奔去。
“舒兒!”
蘇景衡心頭一,來不及多想,快步追了上去。
另一邊,多日不曾面的溫若雪,靜坐在馬車之中,朝著茅草屋趕去。
今日的,褪去往日鮮。
一素素凈淡雅,面上未施黛,面蒼白憔悴。
“小姐,我們到了。”
正掀簾遠眺的拾翠回過神,輕聲回稟。
溫若雪抬手,慢條斯理理了理鬢邊別著的素白小花:“你看我今日這般模樣,如何?”
拾翠連忙應聲:“小姐放心,這般病弱之態,任誰見了都會心生憐憫。”
“下車吧。” 溫若雪淡淡吩咐,在拾翠的攙扶下,步履虛弱地走下馬車。
剛至院門口,便聽見院傳來低聲叮囑。
“作輕些,這些皆是老爺畢生心。”
“明白。”
溫若雪循著聲音緩步走,恰好看見張誠和沉舟二人,合力抬著一口漆面斑駁的紅漆木箱走出屋舍。
眸一,腳步不由得加快,上前問道:
“張叔,這是什麼?”
張誠放下木箱,回頭見來人,面上溫和之淡去,語氣平淡作答:
“都是老爺生前留存的書稿。今日天晴好,搬出來晾曬,免得損壞。”
聽見“書稿”二字,溫若雪眼底驟然一亮。
竟有滿滿一箱之多!
那日在案頭所見的那一堆,原來不過是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