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他決絕的背影，溫若雪臉上的笑意瞬間斂盡，眉眼覆上一層翳。
拾翠快步上前，低聲音問道：“小姐，難不是林舒說了什麼，才不讓您再喚他景哥哥？”
溫若雪咬牙：“多半就是。”
拾翠跟著憤憤不平：
“世子都已同講明平妻的安排，也挑明了您與世子的婚約。林舒反倒半點不惱，安然同行，分明是默認了這般名分……”
“不必急躁，暫且靜觀其變。” 溫若雪冷聲打斷，抬腳走向客棧。
“小姐，等等奴婢！” 拾翠不敢多言，連忙快步跟上。
翌日卯時。
天尚且昏暗，王虎便依約前來。
眾人一同手，將新木箱的話本挪舊木箱中。
王虎拿起最上頭一摞書卷，面皮微微發燙，遲疑片刻，才局促開口：
“姑娘，實在抱歉。
此地偏僻，書肆狹小，店家還要留貨營生，我只好搜羅些箱底的舊冊，才勉強湊滿一箱。
只是部分話本淺低俗，怕是會污了姑娘的眼。”
林舒接書的作微頓，隨手掀開一頁，目盡是旖旎圖文，瞬間便明白了緣由。
心底難免生出幾分不自在，卻很快收斂心緒，面上不見半分慍怒，反倒溫聲安：
“王大哥無需介懷，這些話本并非我自己翻看。”
“那就好，那就好。”
王虎松了口氣，繼續搬取余下書卷。
待書稿全數整理妥當，林舒將銅匙到張誠手中：“張叔，務必保重自己。”
張誠雙手接過鑰匙仔細收好：“姑娘放心，我定會妥當行事。”
林舒又看向王虎二人，微微欠：
“兩位大哥辛苦，勞煩護送張叔平安抵京。我尚有瑣事待辦，稍後再。”
王虎雖疑為何不一同上路，卻深知林舒心思縝、自有主見，便不再多問，拱手應下：
“姑娘放心，我二人必定不負所托，護好張叔和書稿。”
立在路口目送馬車遠去，林舒才緩步走回院中。
這座茅草屋，一住便是六年。
此刻四下寂寥空曠，唯有孤佇立。
恍惚間，往事如走馬燈般在眼前浮現，六年悲喜盡數涌上心頭，只覺滿心酸。
親人已逝，前路茫茫，所幸還有阿弟待尋，更要守護父親志，來日仍有期許。
林舒拭去眼角淚水，收斂心緒，抬步走向屋。
不多時，蘇景衡和溫若雪乘車行至院外。
院，林舒一利落男裝，手捧一冊書稿，垂首低眸翻閱。
清俊素雅的裝束，兼書生溫潤氣韻與年英氣。
蘇景衡見這般模樣，心頭驟然一，快步上前：“舒兒，都收拾妥當了？”
林舒抬眸，淡淡頷首：“嗯。”
溫若雪隨其後，目落在一男裝上，滿臉不解：“舒姐姐，你……為何這般打扮？”
林舒合上書卷：“隨心穿戴，何須緣由。”
“說得也是。”
見神冷淡疏離，全無半分熱絡，溫若雪訕訕一笑，一時無言。
林舒將幾本泛黃舊稿收攏妥當，轉頭看向蘇景衡：
“我行李簡單，只是父親留的書稿需要帶走，不知馬車可否安放？”
“自然可以！” 蘇景衡立刻應下，“只管放我車上，車廂寬敞，容納你我二人，再加一口木箱，綽綽有余。”
“好。” 林舒應聲，余不聲掃過盯自己的溫若雪，隨手將幾本無關要的原稿放進半敞的舊木箱里。
隨後利落合箱落鎖，將銅匙收好。
“沉舟，帶人前來搬箱。” 蘇景衡回吩咐。
沉舟領命，很快領著幾名侍衛進院。
眾人小心抬好木箱，穩步送往馬車。
眼見忽然多出這些人手，林舒神未變，只取過木架上的包袱，輕聲道：“吧。”
“張叔呢？怎麼不見人影？” 蘇景衡環顧空院落，面疑。
“張叔昨日返鄉了。”
“哦？”
“他老家還有親人，趁如今子還算朗，便回去看看。” 林舒平靜解釋。
蘇景衡微微頷首：“理應如此。那我們即刻啟程。”
“好。”
林舒邁步登上馬車，蘇景衡隨即在對面落座。
車廂一側擺著木箱，空間稍顯局促。
“舒兒，你這裝扮，格外好看。”
蘇景衡眼底帶笑，目牢牢落在上。
林舒從包袱里出一冊話本，垂眸翻看，全然無意搭話。
見刻意疏離，蘇景衡只得悻悻閉口，眼底的歡喜卻毫未減。
京路途遙遠，二人至要朝夕相近一月。
蘇景衡暗自盤算，漫漫長路，他總有機會彌補過往，慢慢打林舒，盼能夠回心轉意。
林舒余淡淡掃過他，心中自有計較：
去往朔寧府尋阿弟，約莫十日路程。
這十日，會守好分寸，平和相，不爭不擾。
待到抵達朔寧府，便徹底斬斷過往，面作別。
從此山水不相逢，各自安好。
後方馬車，拾翠湊近溫若雪，低聲嘀咕：
“小姐，林舒特意換上男裝，分明是刻意用別樣打扮吸引世子的目。”
溫若雪面沉，沉默不語。
“您才是名正言順的世子夫人，反倒與世子同乘一車，刻意近糾纏，用心實在不堪。”
拾翠越說越氣。
“讓暫且得意，等拿到那箱書稿再說。” 溫若雪終于開口，語氣冷冽。
拾翠面愁：“木箱上了鎖，又放在世子與林舒的車廂里，日日都在他們眼皮底下，我們本無從下手。”
溫若雪冷冷勾：
“何須強取？只需尋個借口，哄暫時將木箱由我保管。再尋穩妥之人連夜謄抄，待抄錄完畢，再將原稿悄悄還給便是。”
拾翠眼前一亮：“小姐這主意實在高明。”
“慢慢等著便是，我自有法子，不聲將林舒徹底排在外，還能讓景哥哥察覺不出半點端倪。”
“奴婢拭目以待！”
……
馬車沿道一路東行，車轆轆碾過塵土，不多時便駛出蒼梧縣界，駛毗鄰的廣信府境。
“舒兒，別總悶頭看書，抬眼看看外頭景致，也好歇歇雙目。”
蘇景衡著對面垂首翻書的人，語氣溫和。
林舒聞聲，這才放下手中話本，抬手了發酸發僵的脖頸，手開車簾。
蘇景衡含笑指向窗外：“瞧，咱們已是了廣信府。”
這是六年來，林舒頭一回踏出蒼梧縣地界。
靜靜凝窗外全然陌生的風。
遠長河如玉帶蜿蜒，河風徐徐拂面，涼意沁人心脾。
就在林舒沉醉于這份閑適之際，一幕景象陡然撞眼簾，臉上的和瞬間盡數褪去。
道旁樹蔭之下，坐著一名形瘦弱的孩。
發凌、衫破舊，一雙大眼盛滿茫然無措，正定定看來，與林舒直直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