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舒腳步一頓,下意識躲進角落柜子後方。
柜臺打盹的店小二倏然驚醒,連忙上前迎道:“爺。”
校尉沉聲問道:
“昨日店里可曾住了三位外地來客?氣度不凡,絕非尋常市井之人。”
昨日客棧本就客人稀,小二對蘇景衡一行印象極深,忙不迭點頭:
“有的有的。”
“哦?現下他們住哪間房?”
店小二不敢怠慢,當即領著一眾兵往二樓走去。
恰逢蘇景衡推門走出客房,靜立在樓道之間。
店小二立刻抬手指向他:“這位便是其中一位公子。”
蘇景衡神淡然,從容開口:“諸位清晨到訪,不知所為何事?”
領頭校尉一見是他,連忙拱手行禮:
“蘇世子,冒昧叨擾。屬下守城校尉張勇,知府大人聽聞世子在城中,特意命我等前來,護送您出城避險。”
蘇景衡眸一冷:
“不必勞煩。我尚有私事未了結,理完畢自會離開。”
張勇連忙解釋:
“世子切莫誤會,絕非有意驅趕。
如今邊關告急,城局勢不安,您份貴重,一旦出事,無人能擔此重責。
知府大人也是萬般無奈,只求先保您平安離城。”
蘇景衡語氣淡漠:
“不必多言規勸,本世子行事自有主張。正巧我正要前去拜見知府大人,打探城現下局勢,也好略盡綿薄之力。”
張勇面難:
“世子恕罪!知府大人眼下統籌全城防務,事務繁雜,實在無暇會客,唯恐怠慢世子。
上頭已下死令,務必護送您安然離城。若是延誤差事,我等盡數會被革職問罪。
如今守城人手缺,眾人還需趕回布防,還請世子多多諒。
待邊關戰事平息,世子若再蒞臨府城,朔寧府必當隆重相迎。”
見張勇言辭懇切,句句都是不由己,蘇景衡不愿刻意為難,便松了口,淡淡道:
“稍作等候,我去喚上友人一同。”
說罷正要邁步,旁的沉舟卻神微沉,悄悄朝他搖頭示意。
蘇景衡見狀頓時心下一凜,快步走到林舒房前,推門而。
屋空空,桌上的竹笛和便條,如一盆冷水當頭澆下,寒意徹骨。
他手指發,拿起便條,悉的字跡映眼簾:
我先走了。
當初說好在此分道,不算失禮。
此後山長水遠,各自嫁娶,再無瓜葛。
不必尋我,愿你順遂,珍重。
看著紙上決絕的字句,蘇景衡只覺心口像是被生生撕開,劇痛翻涌。
“主子,您還好嗎?” 沉舟連忙上前,低聲問道。
蘇景衡拿起那支竹笛,指腹緩緩挲笛刻下的“景舒”二字,頭一片干發:
“離開我,你……當真能過得安穩自在嗎?”
話音未落,門外便傳來張勇略帶催促的聲音:“世子,該了。”
蘇景衡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沉沉疲憊,啞聲應道:“走吧。”
他腳步沉重下樓,周滿是落寞無力。
躲在角落的林舒,將樓上所有對話聽得一清二楚,心底一片寒涼。
看吧,你一心想做的事,終究還是有心無力。
困在權貴樊籠里,不由己,又能改變什麼?
大堂之中,篤篤的腳步聲陡然頓住。
蘇景衡立在堂中,猛地回頭,目掃過客棧角落,一聲“舒兒”沖破間,滿是悵然與不舍。
林舒心口狠狠一,酸瞬間翻涌,淚水險些奪眶而出。
見他駐足不肯離去,張勇只好再度上前勸說:
“世子,您那位友人先行離開,想來早已平安出城,不必牽掛。馬車已然備好,屬下即刻護送您啟程。”
沉舟也在一旁低聲勸:
“主子,走吧。林小姐心意已定,勉強不得,待日後想明白,自然會回來。”
蘇景衡緩緩垂下眼眸,聲音低沉沙啞:
“走吧。”
待到一行人徹底遠去,客棧重歸寂靜,林舒才從柜後走出,抬手拭去眼角淚痕,眼底愫盡數斂去,只剩一片清冷堅定。
待心緒稍稍平復,走出客棧,徑直往黃記米鋪趕去。
行至近,只見米鋪依舊大門閉,厚重銅鎖牢牢扣住門環。
林舒心有不甘,快步上前,剛抬手叩門扉,遠忽然傳來一聲凄厲慘。
那聲音尖細微弱,森懾人。
林舒渾猛地一,慌忙轉環顧四周。
可長街空曠冷清,只有零星行人緩步而行,不見半點異樣。
莫非方才那聲慘,是從米鋪里頭傳出來的?
林舒立刻伏在門旁凝神細聽,耳畔唯有清風掠過門楣的輕響。
“別聽了,這家鋪子早就沒人了。”
一道糲男聲忽然從後響起。
林舒猛然回頭,只見對面包子鋪的漢子正卸下門板,將一籠籠熱氣騰騰的包子,挨個擺上臨街的貨架。
緩步上前,沒有急著打探黃東家的下落,先出幾枚銅板,溫聲開口:
“正巧腹中,勞煩大哥,給我兩個包子。”
石大壯停下手里的活計,接過銅板,從蒸籠里揀出兩個飽滿圓潤的包子,用油紙仔細裹好遞了過去。
林舒咬下一大口,咽下後由衷贊道:“味道極好。”
石大壯咧憨厚一笑:“做了多年營生,手藝早就磨了。”
借著這份融洽的氣氛,林舒順勢開口打探:
“大哥,我來找米鋪的黃東家有要事相求,您可知他去了何?”
石大壯一邊歸置蒸籠,一邊頭也不抬地應道:
“不清楚。這家米鋪已經三日沒開門了,想來是早早出城避禍了。”
林舒心頭頓時生出幾分疑慮:
“全城百姓大規模出逃,不過是近兩日的事。黃東家怎會提前一日便離去?”
“這誰能說準。” 石大壯了額間薄汗,“多半是提前聽聞風聲,早早做了打算。”
林舒不肯作罷,繼續追問:“那黃東家的兩個兒子呢?這兩日,也沒見他們面嗎?”
話音剛落,石大壯手上作一頓,目沉沉看向林舒。
林舒咀嚼的作僵住,茫然抬眼:“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