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忙穩住形,將背上包袱和手中燈籠輕擱墻角,快步上前,小心取下男子口中白布,著聲音急問:
“您可是黃東家?”
“嗯……”
男子嚨滾,出一微弱沙啞的回應。
林舒心口稍松,當即從包袱里出一把鋒利短刀,割斷捆住他手腳的麻繩。
繩索落地的剎那,黃東家渾力,子徑直往下墜。
林舒眼疾手快,立刻手將人扶住,費了好一番力氣,才慢慢把他安穩放在地面。
看著他滿麻麻的傷痕,林舒一時手足無措,竟不知該先理哪一傷口。
黃東家勉強抬起一只虛弱的手,輕輕擺了擺,氣息微弱斷續:
“事要……公子先聽我說。”
他稍作息,渾濁的目落在林舒臉上:
“公子怎會察覺,米鋪里頭還有人?”
察覺他語氣里的警惕與鄭重,林舒定了定神,條理清晰地回道:
“米鋪前後兩道門,皆從外面落鎖,兩又相隔極遠,尋常百姓逃難趕路,絕不會如此大費周章。
分明是有人故意做給外人看,刻意裝出人去鋪空的樣子,以此掩人耳目。
再者,我早聽聞東家為人正直、頗有擔當,絕不會聽聞風聲便只顧自己倉皇逃命。”
聽完這番話,黃東家干裂的角,勉強勾起一抹疲憊的笑意:
“公子孤冒險闖此地,當真有勇有謀。不知公子姓甚名誰,特意尋我,究竟所為何事?”
林舒也不遮掩,坦誠開口:
“晚輩并非男子,實為兒。此番前來,是為尋找年的弟弟。
六年前,我跟著父親流放蒼梧縣,途經此地時,四歲的弟弟突發急病,命垂危。
當初我們走投無路,懇求您收留弟弟做義子,您因家中已有二子,不便再添人口,便好心把我們引薦給了街對面的陸姓夫婦。
昨日我尋到陸家,他們卻說弟弟當年病重未能熬過,早已夭折,還說後事和,都托付給一位過路游醫妥善安置。
我此番來找您,就是想打聽那位游醫的下落。”
黃東家靜靜聽完,緩緩點了點頭:“這件事,我還記得。”
林舒眼底瞬間燃起希,急忙追問:
“那您可知那位游醫是何人?如今又在何?”
“那人名謝清風,如今已是小有名氣的神醫。”
“謝清風……”林舒低聲默念一遍。
黃東家微微蹙眉,面不解:
“令弟既已離世,姑娘為何還要執意找尋謝神醫?”
林舒垂下眼,下心頭酸:
“我只想親自向謝神醫問清弟弟離世的實,一日沒有確鑿答案,我便一日不會死心。”
黃東家神微,暗自將打量一番:
“姑娘重重義,著實令人容。只是謝神醫素來行蹤不定,四雲游,我也不知他如今落腳何地。”
他話鋒一轉,語氣暗含試探:
“不過我聽聞,他時常往返邊關,為軍中傷兵診治。只是現下邊境局勢兇險,姑娘……你敢去嗎?”
林舒沉默片刻,緩緩抬眸:
“我敢。只要能查到阿弟的下落,再兇險的地方,我也不怕。”
黃東家著一臉決然的模樣,心中已然有了決斷,強撐著虛弱子輕聲道:
“我如今重傷,已是自難保。只是我手里,還握著一件關乎要的大事,不知…… 能否托付給姑娘?”
林舒心頭一凜,俯沉聲應道:“東家請講,晚輩一定仔細聽好。”
黃東家捂著口輕咳兩聲,氣息越發虛弱:
“你定然好奇,是誰把我折磨這副模樣……”
林舒連忙追問:
“方才我在外頭,親眼瞧見幾道黑影從米鋪天井翻躍離去,那些人究竟是什麼來頭?”
“若我所料不差,那群人……是假扮尋常百姓的北漠細作。”
林舒臉驟變,滿眼震驚:“竟是北漠人?”
“沒錯。”
黃東家頭微微滾,聲音虛弱無力:
“暗中給這群細作搭橋牽線的,是城里黑心米商許老四。
那人為了一己私利,給北漠人輸送糧食。
他查到我暗中囤積大批糧食,便帶著這群賊人闖進米鋪,將我囚折磨,我說出藏糧的藏匿之。
我寧死不從,絕不會把糧食拱手送給外敵。”
林舒聽得心頭發沉,急忙開口問道:
“既然他們沒能出消息,為何又突然匆匆離去?”
“我故意給了他們一假的藏糧地點。
他們帶人撲空,定然不會善罷甘休,遲早會去而復返。
咳咳.....我長話短說,墻角有塊活地磚,第二行第三塊,底下藏著要件。”
事態急,林舒不敢有半分耽擱,快步走到墻角,找到那塊松的地磚,手掀開,底下果然放著一個包裹嚴實的油紙包。
黃東家死死盯著手里的油紙包,吃力地叮囑:
“這里面裝的,是米鋪專用糧牌,還有藏糧食的地址。
勞煩姑娘盡快,將一千石糧食,全數送往安漠關,親手到定遠侯手中。”
“一千石?”
林舒驟然瞪大雙眼,這般糧食數量,絕非小數目。
黃東家看穿心中顧慮,開口解釋:
“這批糧食并非我一人籌集,是聯合城里一眾心懷家國大義的米商,一同湊齊的。
運送糧草的車馬、人手,我也早已安排妥當。
此前我已經悄悄往邊關送過兩批,唯獨這次遭人困住,才耽擱下來。
往日運糧,只需躲開府巡查便可,如今還要提防北漠細作,這一路,必定愈發艱難兇險。”
林舒滿心疑:
“運送邊關糧草,為何還要刻意避開府?”
黃東家神悲涼,緩緩開口:
“邊關常年糧草短缺。
糧食經層層吏之手,誰也無法保證,府之中沒有第二個許老四這般貪利叛國的小人。
定遠侯私下聯絡了一批可靠商戶,暗中籌糧補給邊關。
十日之前,邊關送來急信,急需糧草支援,這批糧食,萬萬耽誤不得。”
林舒瞬間明白過來,重重點頭:“我清楚了。”
話音剛落,黃東家突然劇烈嗆咳起來,一口黑猛地噴涌而出。
“東家!”
林舒驚呼一聲,低頭看去,他腹部衫被大量鮮浸,景象目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