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里,霍浥與剛滿十八歲的新帝霍煜恩恩端坐上首,也在聊著漠北之戰。
下首坐了幾位霍浥軍中將領,還有朝中諸位大臣,你一言我一語,好不熱鬧。
霍浥神始終淡淡,酒倒是喝了不,右手食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梨花木圈椅上雕刻的蟒紋,心里想的卻是宋澄秋今日穿的那服。
自打生下兒子,他和宋澄秋的日子安穩許多,溫鄉,英雄冢,霍浥自認對宋澄秋分非比尋常,這些年給尊榮,給富貴,更是給了獨一無二的寵。
外界甚至有傳他懼才不敢納妾的可笑之言。
霍浥不曾放在心上,世人又如何得知這世間子,唯王妃令他心生喜歡,旁的人,自是難以再眼。
他獨寵又如何,豈是俗人能懂。
可他給了宋澄秋天下人都想要的獨一份,為何,宋澄秋又趁他不在的時候,搞些令他不滿的小作。
是出了什麼他不知道的事?
霍浥本就趕路回京,不曾歇息,在府里和王妃草草胡鬧一通,又飲下皇上及朝臣接二連三敬過來的酒,此刻已有些疲憊和醉意。
他一時未能想起十二年前那封將他的滿心歡喜和意狠狠踐踏,險些氣死他的和離書。
只琢磨著,是不是一筋的岳父大人瞧不上如今仁和堂里的幾位徒弟,又不死心地想拉著宋澄秋傳承醫?
還是宋澄秋那位慣會哄騙人私奔的青梅竹馬師兄又出現了?
霍浥思及此人,面不由沉下來,本在觥籌錯的大臣,不約而同彼此對視幾眼,捉不王爺的心思。
圣上霍煜恩也在不聲觀察自己這位皇叔,見他在眾臣子面前,也毫不掩飾面,一副不耐煩的模樣,霍煜恩角原本帶著的笑淺了幾分。
為大周天子,卻要日日看霍浥臉度日,霍煜恩豈能甘心,但朝中霍浥聲深重,又戰功累累得民心,僅靠他和外祖梅家,實在難以抗衡。
再加上大周朝不過建朝三十余年,前朝留下的爛攤子太多,不說別的,只說漠北的蠻族,西南的南彝國,還有犯的寇匪,想要復辟前朝的賊子,這些一旦來犯,皆需霍浥這位極擅長領兵作戰的將領鎮。
他這個傀儡皇帝,病弱得一月也就能有三四日可以堅持上完朝,日里吃藥下針,風一吹就需臥床休養的廢,不聽命,又能如何。
霍浥肯屈居王位,不也是在等他死後好順理章繼位嗎?
有時霍煜恩實在想不通,當初皇祖父為何執意將皇位傳于他這個遲早會死的病秧子,卻又在駕崩時,留下一道旨意,讓莊親王霍浥輔政。
可恐怕這世上,除了霍浥,誰也不知皇祖父心中所想。
霍煜恩借著舉杯,掩蓋住了眼中一閃而過的殺意,不過這樣的日子,或許就快結束了。
“皇叔,”霍煜恩恢復了往日恭敬模樣,輕咳幾聲開口,“朕以茶代酒,再敬皇叔一杯。”
霍浥收斂心思回神,瞧著不甚熱絡但也給足了圣上薄面,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霍煜恩則是一臉孺慕之,溫聲道:“如今大周防線向北推進一千二百余里,河套以南三郡,朔方,五原,雲中盡數收回,此後數十年,蠻族不敢南下,如此大快人心之事,朕卻不能與皇叔及眾卿暢飲,是朕之憾。”
霍浥略抬眼,目在霍煜恩蒼白消瘦的臉上稍頓,又垂下眼睫,淡聲道:“圣上自是貴為重。”
霍煜恩掩在袖中的手用力握起,面上仍是毫不在意霍浥這般不耐敷衍的寬和大度模樣:“朕正想與皇叔說,近日宋神醫改了幾副方子,朕用後,覺得子比之從前,明顯好轉,宋神醫還說,興許有一日,朕可以痊愈,到那時,朕定也效仿英雄豪杰,與皇叔及諸將士在軍營里痛飲三萬杯!”
霍浥神未,只舉杯:“那本王就等著圣上痊愈這日。”
臺下眾人聽著看著,本該君臣佳話,叔侄深,令人容的一幕,但人人心底皆有算。
坐在龍椅上的是位隨時會死的皇上,還是有痊愈的年天子,可是兩碼事。
霍浥把玩著酒杯,戌時剛到便毫無猶豫起,隨意朝著霍煜恩拱了拱手:“本王乏頓,待到七日後慶功宴,再與圣上及諸位大人暢飲,今日,便到這里罷。”
下首眾人除了梅家一黨,皆起跪地,恭送莊親王先行離去,霍浥看也未看那裝模作樣的小皇帝一眼,昂首闊步離開。
面圣前先行去太皇太後那里磕了個頭,霍浥此番直接上馬,朝著宮門奔去。
莊親王府離著皇宮不遠,快馬一刻鐘也便到了,霍浥將馬鞭隨手丟給門房,腳下匆匆,心早已飛到了王妃邊。
劉福在一旁快步跟著,想提醒王爺一句,今晚王妃恐怕是心里揣著氣兒,早早就熄了燈睡下。
還打發世子爺在前院等王爺呢。
可剛張了張,霍浥已穿過府門,幾步就到了前院銀安大殿,世子霍錚也一臉喜迎上來,口中激地喊著父王。
霍浥眼前一亮,見到兒子自是高興不已:“錚兒!”
瞧著霍錚又竄了個子,再有個幾年,怕是比他這父王還高,心中更是澎湃起一傲氣。
這是他與宋澄秋的兒子,他盼了許久許久才得來的好兒子。
霍浥抬手在兒子肩膀上重重一拍,朗聲大笑:“好小子,快要趕上為父高了,在這等著,可是想與為父秉燭夜話?”
霍錚思念父親已久,聞言年英俊的臉上洋溢著喜悅和激:“父王,兒子可以嗎?”
“兒子想親耳聽父王講一講落鷹川之戰,講講父王是如何一人奪了那蠻族將士的白馬,單槍匹馬沖上去斬了蠻族的大旗,還想問問父王上的傷都是怎麼來的,母後說,父王左前有一道新添的傷,兒子實在擔心......”
霍浥欣一笑,不由憶起下午在那蒸騰著熱霧的池子里,王妃難承雨,卻還素手描摹他前傷痕的模樣。
雖想著趕快回來好與王妃溫存,但兒子拳拳孝心也更讓他心中熨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