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劉福向霍浥稟報了宋澄秋吩咐府里買糧救濟災民一事,霍浥聽了,心中熨帖。
王妃,向來是他的賢助。
聰穎,又心地純善。
隔著馬車門,劉福覺得王爺心應當是不錯,待會兒興許就不舍得朝王妃發火了。
然而到了胭脂巷子,劉福將馬車停在王妃以宋濟民名義置辦的院子前,看著從里面走出來的各子,聞著揮之不去的草藥味,劉福還是替王妃掬了一把汗。
王妃這膽子,也太大了些。
堂堂親王妃,皇家宗婦,大周朝頂頂尊貴的人之一,怎麼敢在這地界明目張膽行醫。
來往的不說這些風塵子,還有那等酒之徒,這一路過來,青天白日的,就有那男男拉拉扯扯不斷,簡直至極!
若這些男人見了王妃的絕,心存不軌,欺辱了王妃怎麼辦?
就算沒有,要是傳出去,世人也會紛紛猜測,覺得王妃日日與這些人來往,恐怕有損婦德。
到那時,王妃的名聲怎麼辦?王爺和皇家的臉面何存?影響了世子爺,又豈不是得不償失?
劉福是真心佩服他們王妃,甭管是十六年前還是現在,總能折騰出花樣來,次次及王爺底線。
也不知這次,是否還能全而退。
霍浥自然也能想到這些,他雖有心理準備,猜到宋澄秋又擺弄醫,但親眼見了,仍有抑制不住的火氣自心底升騰而起。
尤其是方才在巷子口,見到一男子摟抱著一個形和宋澄秋有些相似的子,那張獠牙豬,也不知多久沒刷洗,瞇瞇地就往那子上親,兩人調笑的畫面,真真是刺眼。
將他好不容易找回來的好心,打了個煙消雲散。
要是宋澄秋在這胭脂巷子里被哪個不長眼的廢,哪怕就看上那麼一眼,他也要活剮了這些畜生!
霍浥鐵青著臉從馬車上下來,正要往里走,卻突然迎面上一個穿著水紅,妖妖嬈嬈的子。
深秋之際,還袒著半邊脯。
見外面站著個高大英,氣質不凡,極有男子氣概又英俊相貌的偉岸男子,下意識眼如看過去。
手里的帕子,也起來抵住角,怯怯正要喊一聲爺,然而下一刻,此人邊的隨從,刷一下拔出了佩刀。
那眼神像是殺過人,嚇得趕跑了。
霍浥深呼吸一口氣,然吸進去的盡是藥味和濃郁的脂味,嗆得他直咳嗽。
氣順了,霍浥低聲音咬牙切齒道:“宋澄秋,你膽大包天!”
直到院中徹底安靜,再無人進出,霍浥才面無表地踏進院子,守門的張婆子注意他們很久,剛要攔,就被侍衛拔刀攔住。
霍浥穿青蟒紋袍服,儀表不凡,張婆子一跪下,了聲爺。
原來宋大夫還真是位貴夫人,這是夫君來拿人了?
瞧這臉,是要吃人啊!
霍浥沉著臉大步朝里走,劉福舉著傘跟在後面,黑靴子踩在院中青石磚坑洼的積水,靜不小。
趙嬤嬤聞聲看過來,臉一白,忙放下手中一摞脈案,撲通給霍浥跪下。
“王爺......”
宋澄秋原本低著頭寫字,聞言筆尖一頓,不大不小的墨點暈染了紙張,然而頗有種風雨已至,坦然相迎的松快,抬手又拿了一張,重新書寫。
霍浥進這間屋子都嫌臟,停在門口負手而立,冷眼瞧著正中全神貫注,臉淡然的王妃。
許久不見這副樣子,霍浥有幾分恍惚。
十六歲的宋澄秋,在仁和堂里給人把脈,寫藥方,抓藥的小姑娘,和三十二歲,于書房打理中饋,忙于際往來,應付難纏的管事也游刃有余的王妃,忽而重疊,忽而分開。
哪個都是,可一個他抓不住,一個他日日夜夜相擁親吻,只要在他懷里,他便踏實。
霍浥定了定神,沉聲道:“你們都出去。”
趙嬤嬤憂心忡忡地看了眼宋澄秋,王妃仍認真記錄著今日的病例,只好低著頭退出去,和外面的劉福對視一眼,皆搖搖頭走遠些。
霍浥進了屋子,皺著眉尋了張椅子坐下,他形高大,存在極強,宋澄秋饒是沉浸了心神,也無法忽略他。
而且霍浥竟沒有當場發火,宋澄秋有幾分意外。
霍浥靜靜凝了宋澄秋半晌,不冷不熱道:“王妃在此行醫,多久了。”
宋澄秋抿,頭未抬:“......五年。”
霍浥一聽,直接氣笑了:“五年......好一個五年!”
他估了下時間,五年前的一幕幕涌上心頭,更是氣得險些當場吐。
“難怪當年,王妃突然洗手作羹湯,常親自下廚為本王做飯,夜里更是溫小意,讓本王好不暢快,原來是為了求得本王點頭,將你邊那幾個丫鬟嫁出去,讓劉滿和趙嬤嬤去照顧錚兒,好讓咱們王妃提拔心腹,收服這王府上上下下的奴才!”
宋澄秋不語,算是默認。
霍浥氣得咬牙:“當年父皇駕崩,本王輔佐圣上登基,前朝事忙得腳不沾地,王妃卻夜夜等本王歸來,與本王溫存,細致,關懷備至,本王還以為王妃是心疼自己夫君辛苦,卻不料,只是化本王心防,讓本王徹底對你放下防備。”
宋澄秋聽著他咬牙切齒的質問,心里不知為何,像是針扎了下,又泛著酸。
那段時日,的確覺得霍浥辛苦。
雖不知霍浥與高祖皇帝有何約定,但放棄皇位是明擺著的事,多多,可能也是因為罷。
宋澄秋每次看到霍浥深夜歸來,難掩疲憊,但還是會先親自看一眼兒子,再仔細梳洗了,才輕手輕腳上榻,擁著在懷里細細親吻的模樣,宋澄秋心中也不是滋味。
本該坐擁萬里江山,三宮六院,執掌天下的男人,卻屈居王位,還不得不為著大周日日繁忙,宋澄秋也想讓這個男人在家里時,可以松快幾分。
所以那段時間,待霍浥也極好,并不全為了騙這個男人對自己放松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