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靖朝，汴京城外城，嘉和五年八月。
暮秋的風卷著汴河的水汽，拂過東大街的青石板路，也拂過麥穗得發白的手指。
穿淺藍直領對襟款式，袖口做了寬大的白鑲邊，下半是由兩片淺綠群片組，腰部用同系的淺藍系帶固定，系帶末端自然垂墜，擺帶有細碎的白暗紋。
此刻正賴在濟世堂，死乞白賴地求著掌柜賒幾日藥錢。
“許掌柜，你就再賒我幾日吧，我娘的咳離了這些藥怕是撐不了多久。”
“麥小娘子，不是我不通理。”許掌柜有心想說幾句重話，看著眼前這個脆生生跟自家閨差不多大的小娘子不嘆了口氣，
“唉，你爹三年前剛中舉就去了，喪葬費還是我墊的兩貫錢。
你娘吃的這些藥材里的黃芪、白這些可都不便宜，賒一次是分，總賒就是賴賬了。
若非看在與令尊往日的上，便是一次都不許你賒的。
今日要麼付了這五貫錢的藥錢，要麼就請回吧。”
麥穗指尖攥得發白，面上依舊帶著笑，繼續求道：“許掌柜，如今我出了孝期，我可以來你店里幫你打工還債，你就再賒我一次吧。”
最終許掌柜被纏的沒辦法，只能板著一張臉說：“這是最後一回，下不為例。”
“謝謝許掌柜，你的大恩大德，麥穗沒齒難忘。”
“你盡快將藥錢還上就是還恩。”
對著許掌柜千言萬謝，提著藥出了濟世堂。
麥穗臉上的笑收回拍了拍擺上沾上的塵土，上這套裳是前年布莊清倉的庫存貨，因著在染缸里沾了掌大的污漬。
恰好與布莊的劉掌柜也有一些，被用四十文錢撿買下。
娘手巧，在那污點上繡了花，只是經過數次的漿洗，那污漬隨著繡花都淡了不，幾乎看不見。
穿出去時，不人還以為是上等蘇繡。
這是麥穗的生存之道——花最的錢，撐最足的場面。
今年十七，生有沉魚落雁閉月花之姿，一雙杏眼滴溜溜地轉，著明勁兒。
腰間系了個同系的抱肚荷包，里頭裝著視若珍寶的“摳門賬本”，用桑皮紙裝訂冊，里頭記錄著每一文錢的去向：
【八月初一，買糲米二升，十文。
八月初三，撿菜攤尾貨青菜一把，三文（小販哭著送了蔥兩）。
八月初五，幫李嬸補裳，合較大裂口，進行簡單改制，收四十五文。
八月初六，娘的買藥錢二百文，累計欠濟世堂五貫錢。】
寫下最後一筆後，麥穗抬頭看了眼明的天空，背後卻陣陣涼。
扭頭看向不遠街角的告示欄，上頭著開封府的皇榜，經過幾日的綿綿細雨吹打，上面的墨跡干了又了又干：
年十八，父母不嫁者，使長吏配之。
這些年戰事頻繁，與外邦沖突不斷。
嘉和帝為了人口強下了指令。
還有一年。
若是被長吏配婚，多數都是塞給鰥夫、賭徒，亦或者邊關軍營里的大頭兵，
到時候別說攢錢養老，能不能護住母親都難說。
麥穗咬了咬，將賬本揣回荷包里，拎著藥轉往家走。
家在東大街的麥秸巷的巷尾，是一間一進的小宅院，總共三間房。
的父親麥科十五歲考上秀才，雖是秀才卻無固定俸祿可領，本人也只能免除差役，可以說空有讀書人的名頭。
二十歲時娶妻周月娘，周月娘便靠著繡藝和嫁妝維持著這個家，一邊供養夫君的讀書費用，一邊又要育兒。
長年累月的勞累繡壞了眼睛，熬壞了子。
三年前三十五歲的父親一朝中舉，原以為苦盡甘來，誰知在放榜的臺子上大笑三聲，當場倒地，再也沒有醒來。
如今院里冷冷清清，只有忠僕王嬤嬤蹲在墻角把今兒撿的菜葉掏洗干凈。
見麥穗回來，立刻迎了上來，低聲音道：“娘子，不如將我賣了吧，多也能換點錢？”
麥穗的娘原本也是富貴人家的小姐，王嬤嬤是周月娘的娘，當初周家也是想賭一把。
賭麥科能夠高中，畢竟十五歲的秀才可不多見。
這一等就是二十年，周家都等沒落了，才等來麥科高中。
三十五歲的舉人同樣大有前途，誰知這個不爭氣的，一朝高中激過了頭當場猝死。
周家人沒了指，帶著剩下的人回南方老家討生活去了。
“嬤嬤說得哪里話，你如同我的祖母一般，我怎能將自己的祖母賣了？
此等陷我于不忠不義的話說。
我再想想辦法就是。”
周月娘躺在板床上，面蒼白如紙，未語先咳，見兒進來，強撐起笑容：“穗兒，娘這病……咳咳……怕是……”
“娘！”麥穗打斷不吉利的話，快步走過去，在床頭蹲下，握住周月娘枯瘦的手，“娘你別瞎說，大夫說過的，只要將藥方里的藥改人參、還有什麼雪蠶，你的病就能大好。
銀錢的事，我來想辦法。”
得知爹猝死，娘家人又舉家搬遷，娘大病一場。
賣了田還借了不銀錢才救回娘的命。
這幾年陸續還清，只剩下濟世堂的債。
“咳咳……能有什麼辦法？都是娘……咳……拖累了你。”
“如今出了孝期，我們娘仨住一間，可以空出兩間屋子，租給進京趕考的學子。”
“這如何使得？”周月娘急得又咳了幾聲，等緩過來後才繼續說，“你尚未出閣，若是將家中房屋租借出去，指不定有多閑言碎語。”
“娘，日子都快過不下去了，還計較這些細枝末節？”
麥穗不以為然，“娘，我去打聽過了，咱們家雖外城卻靠近城，巷子里居住的多是讀書人，學習氛圍濃厚，按這地段一間屋子租出去至能收三貫錢，
兩間那就是六貫錢，只要租出去一個月就能還清濟世堂的債，何樂而不為？”
一旁的王嬤嬤聽著暗嘆一口氣。
“都是娘無能拖累你了。”周月娘落寞地垂下眼眸，“娘覺這幾日子好多了，整日躺著也是躺著，不妨接些繡活，也好補些家用。”
“娘， 你的眼睛不要了？
好了娘，家里一切有我，你就寬心養病，早日將病養好。”
……
PS（簡介數字限制放不下，不占本章數字）本文參考書籍：《宋代價研究》《東京夢華錄》《茶經·續茶經》《中國古代稱謂史話》《宋刑統》《中國古代科舉》《中國古代制》《宋代文化消費研究》《宋代地域經濟》《宋朝人的日常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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