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時,麥穗躺在床上翻來覆去。
辦法不是沒有,無非兩條路:
要麼自己快速掙大錢;
要麼將自己賣去富貴人家當小妾。
如何賺大錢呢?汴京城的生意不是需要本錢,就是需要門路。
一無本錢二無門路,還欠了一屁債。
至于當妾,唉,對方肯定不會同意小妾府還要帶著老娘,天底下沒有這樣的道理。
又想到皇榜的事,更是煩躁。
開始籌謀嫁人這條路,一來對方出的聘禮能結清欠藥鋪的錢,還能分擔接下來的藥錢。
以如今的份,想要嫁給達顯貴家中為正妻,簡直難如登天。
便是商戶子都不愿娶為正妻。
鰥夫?不想伺候老頭。
其余正經人家也不愿娶,嫌娘是個累贅。
衙役?子孫三代都被止科考,不能害了以後的娃。
怎麼說爹也是能夠高中舉人的,以後的孩子必定也能中舉。
那麼,還剩下什麼人呢?
翻來覆去也沒想出個好的出路。
最終沉沉睡去。
翌日,外出尋找活計歸家時,聽到巷子口的人在議論。
好奇地上前聽一耳朵,萬一有什麼招工信息或者商機。
消息最靈通的還屬這些大娘。
“這永昌伯爵府忒絕了點。”
“怎麼說?”
“這最後一任永昌伯死了,爵位被收回,江老夫人就把庶出的三房給分了出來,聽說只給了一間鋪子、幾畝薄田和這一進的院子。”
“你如何知曉的這般清楚?”
張大娘高傲地抬起下,得意地開口:“我那娘家侄就在永昌伯爵府當差呢,這永昌伯死了,府里的僕從賣了一大把,我侄也就贖出來了。”
“這贖錢可不便宜吧?”
“二十貫呢。”
周圍人倒吸一口涼氣,“這般貴?”
張大娘嘚瑟道:“我侄在里頭當差,二等丫鬟一個月能拿八百文呢,還不愁吃住。
這要是不贖就賣到別去了,以後天南海北的哪里還見得著……”
周圍羨慕聲一片,張大娘越說越起勁,幾乎了張大娘的個人秀,麥穗也沒了繼續聽的想法,轉離去。
快走到巷尾的時候,一輛馬車停在家院子的隔壁,四堆放了不東西擋住了的去路。
貴婦人站在院子門口,手持一把繪著淡墨山水的團扇,外罩一件淺灰大袖衫,料是帶著暗紋的輕薄紗料,垂落時如籠著一層薄霧,緣繡著纏枝蓮紋,針腳細得像春日里凝在葉尖的。搭朱紅抹百褶,擺寬大如雲,垂墜十足。烏黑的發髻高高挽起,發髻上著幾支玉簪,樣式簡約卻雅致。
正在不停地指揮著。
看這通的打扮,麥穗若有所思。
貴婦人注意到被擋住路的麥穗,不好意思地朝之笑了笑:“抱歉,一時不察,勞小娘子等上這許久。”
“不礙事。”麥穗爽朗一笑,越過雜回了家。
貴婦人注視著麥穗進了隔壁院子將院門關上,付了搬家銀將人打發走。
嘆口氣坐在堂屋,看向一旁捧著書研讀的兒子。
頭疼不已。
原是七品小的兒,得以被永昌伯爵府看中,嫁伯爵府庶出第三子為妻,府不過兩三年,夫君就病故了。
二十年過去了,娘家後繼無人,留下孤兒寡母在伯爵府寄人籬下的討生活。
公爹在世時除了些白眼,日子倒也能過得下去。
公爹一朝去了,嫡母迫不及待地將庶出子嗣都分了出來。
兒子江年年十九,一心只讀圣賢書,去年才考上秀才。
嫡母只分給他們這房二百貫錢、鋪面一間、良田十畝。
還要供兒子讀書,還要娶妻生子,若沒有進項,往後的日子可要怎麼過。
麥穗回家細細琢磨著隔壁新搬來的鄰居。
“嬤嬤,你知道隔壁新搬來人家的底細嗎?”
王嬤嬤今日去河邊洗服時,還真聽張大娘說過,“知道一些。
聽說是從永昌伯爵府出來的,郎君好像江年,據說飽讀詩書,去年考上了秀才。
他娘江夫人也是家小姐出,如今跟著兒子搬出來。
家里就這母子倆,有個使喚的小丫頭和書。”
麥穗的眼睛亮了亮。
再觀察下江年的人品,若是不錯,必定要先下手為強。
接下來的幾日,麥穗得空就觀察隔壁院子人的一舉一,有時還會爬上墻頭出一個腦袋看。
卻一次都沒有看到江年,這人好似一直在屋子里用功讀書。
這日,坐在廊下補裳,王嬤嬤則去了河邊幫人漿洗裳補家用。
屋周月娘抑著嚨間的意,忍無可忍才會用帕子捂著悶咳幾聲。
麥穗迫切地想改變生活,但也不能隨意將自己嫁出去。
江家
看書看累了的江年端起一旁的茶水喝了一口,剛進飛快吐了出來,皺眉道:“怎麼不是雨前茶?”
書伴舟一臉苦相,支支吾吾開口:“郎君,如今家中哪里還吃得起雨前茶?只有茶。”
看著眼前茶湯渾濁,葉底老的茶水。
江年的眉頭瞬間擰一個‘川’字,猛得將茶盞放回桌子上,發出“哐當”一聲響。
“安敢以此穢辱我?”江年很不滿,“此等茶,形如枯草,若濁泥,也敢拿出來?
古之圣人雲:茶之出,在乎地,在乎人。
如此制濫造,簡直是對茶之靈的!”
伴舟一張臉皺苦瓜,嚅半天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這同他說沒用哇。
“去換一盞。”
“這……”伴舟遲疑。
“還不快去。”
正當伴舟為難間,聽到靜的江夫人徐婉娘邁書房,問:“我兒因何怒?”
江年起行禮,“兒子見過母親。”
遂忿忿不平開始數落這茶的不好。
引經據典。
喋喋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