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麥穗忍著輕微的不適敬了婆母茶。
徐婉娘歡喜地塞了個玉鐲子到麥穗手里,對著麥穗是哪兒哪兒都滿意,“娘也沒什麼好東西,此玉鐲尚算不錯,便當了見面禮,還穗兒莫要嫌棄。”
頭一回得到這麼貴重的見面禮,麥穗也很高興,一連說了好幾句好聽話,將婆母哄得花枝。
江年默默地看著這一幕母慈子孝的場面,總覺得說不上來的不對勁。
到底是哪里不對勁呢?
驟然反應過來,麥穗已經被他娘扶起來了,二人手拉著手說著親話。
而他!還跪著!
木著一張臉把茶盞放到桌子上,從善如流地站起來,撣了撣上的塵土。
徐婉娘拉著麥穗說了一籮筐之後,忙將桌子上裝了銀兩的匣子推向麥穗,“這是家中全部的銀錢還有田地鋪面的契約都在里頭,以後這個家就由你來當,為娘的絕無二話。”
麥穗很激婆母的信任,“兒媳定不負母親信任。”
“傻孩子,說這些干什麼。”
麥穗打開匣子,拿起兩份契書仔細看過之後放下,又將里頭的銀兩全部倒出來細數。
“娘,總共四百八十五貫六百二十三文,對嗎?”
“是,咱家所有家當都在里頭,以後家里一切可都靠你了。”
這時春香進來說:“夫人、娘子該用膳了。”
親親熱熱的婆媳倆這才反應過來,一同扭頭看向一旁的江年,不約而同出一不好意思的笑容。
呵。
等看到桌子上的早膳時,江年皺眉,喝道:“如此淡,怎能端上桌?”
春香看向麥穗。
麥穗笑著看向婆母,笑意盈盈地解釋道:“娘,我仔細盤算過了,既然府中由我當家,往日的奢靡作風可要不得。
從今日起,一天的伙食本控制在五十文以。”
江年反問:“五十文?天下之大稽,我好歹也是簪纓世族出,怎能日日吃糠咽菜?有失份。”
便是徐婉娘也有幾分遲疑,五十文能夠干什麼?
“五十文能買的東西可多了,油糍一文一個,兩升糲米十文錢,一斤面十文錢可做八個燒餅。
自家後院再種些菜,菜錢又能省一些,家養的下的蛋留著自己吃又能省。
一斤豬四十文,如果我去買豬還能再便宜些。”
“豬?如此低賤之怎能上桌?”
“郎君此言差矣,豬何曾低賤?
束脩六禮中的干便是由豬制,連孔圣人都認可的禮俗之怎能說其低賤?
郎君飽讀詩書,怎能輕言豬低賤?”
徐婉娘快哉地看著兒子被說得面紅耳赤答不上話,若非場合不對,恨不得仰天大笑三聲。
知曉兒媳婦皮子利索,卻不知這麼利索。
江年被懟得臉紅脖子,又無法反駁,總不能說孔圣人的錯吧。
麥穗不認同地掃了眼江年,“普通百姓一日的薪資在五十文到一百文之間,便是豬都無法頓頓食用。
天地之間,莫貴于民;悠悠萬事,唯民為大。
他日夫君高中,難不見百姓腸轆轆,問一句何不食糜?”
江年大為震撼,且愧難當,作揖道:“娘子大義非為夫所能及也。”
麥穗微微一笑:“若夫君想要頓頓食羊宰,也可以,只需往家拿銀子。”
江年沉默。
一家子沉默著用了飯。
飯後,麥穗轉了一圈江家的一進宅院,江家的一進比家大多了,是房間就有五間。
家只有前院沒有後院,而江家都有。
其中主屋住著婆母,和夫君住東廂房,春香住在耳房,西廂房做了書房,伴舟住在門房,一間柴房。
心中很快有了規劃。
來春香問了下為何沒有養。
春香說是夫人和郎君嫌棄太過吵鬧和惡臭,就沒養。
于是將一家子的人到一,連王嬤嬤都扶著周月娘一同過來。
清咳幾聲後,揚聲道:“俗話說無規矩不方圓,從今日起制定家規,每個人必須遵守!”
徐婉娘和周月娘面面相覷,打著眉眼司。
徐:什麼家規?
周:我不知道啊。
徐:你不是娘嗎?
周:昨天就嫁到你家了。
麥穗無視下面的眉眼司,繼續說:“第一,破損不得隨意丟棄,
飲食按需取用,杜絕剩飯剩菜!
第二,每日開銷均需記錄在冊,哪怕是丟了一文錢也得上稟,當然我不想看到錢丟失的這種況。
第三,非必要開支如茶點、飾品、應酬等需經兩人同意方可取用。
第四,家中每個人都需要勞,包括郎君,郎君除讀書外也需要喂清掃圈,不得推諉!”
江年聽著家規,惱怒:“豈有此理,豈有此理,我輩一介讀書人,怎能去喂清掃圈?
有辱斯文。”
“讀書人也得吃飯穿,讀書人也得上茅房!
我且問郎君,食從何來?”
江年支支吾吾。
“從勞作中來。”麥穗認真道,“你若是覺得委屈,大可憑本事賺錢,賺多花多,我絕無二話。
若是賺不了錢,那就按家規來!”
比起喂清掃圈,他寧肯去掙錢。
于是梗著脖子嚷嚷道:“哼,不就是賺錢嘛,你且等著看吧!
我不信我堂堂一個秀才還能找不到活!
必定輕松就能找到一份月十兩的工作!”
“拭目以待。”
江年甩袖離去。
眾人散去。
徐婉娘言又止。
“娘想說什麼直說便是。”
“穗兒,不是娘想手你管家,而是讓年兒去賺錢會不會耽誤他讀書?”
麥穗笑了下,“娘您就放寬心吧,汴京城最不缺的就是秀才。
秀才能找的工作是不,但或賬房、或私塾先生亦或者府幕僚,想必以郎君心高氣傲的子,一個也不得眼。
何況這些工種哪有這麼高的收?
必是想著作畫售賣,可無名氣誰買?”
徐婉娘點點頭,“你心中有數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