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年無視眾人目重新座。
麥穗眉眼微,大概明白這顆蛋是怎麼回事,拾起筷子從桌上夾了一筷子菜到江年碗里。
“今日的菜鮮可口,郎君快嘗嘗。”
江年矜持地點了點頭。
麥穗看向徐婉娘,開口說:“娘,我打算在後院開辟一塊菜園子種白菜,這樣也能省一筆菜金。”
徐婉娘嚅了下,原本的後院只種了移栽過來的花。
後來壘了窩,現在又要種菜。
不是很愿,但想到能省錢。
“一切都聽穗兒的。”
家里也沒個正經收,確實得打細算些。
麥穗道了謝,又看向周月娘說:“娘,家里的房間要收拾一間出來,待會兒讓伴舟去尋宅莊牙人,將空屋子租出去。
進京趕考的學生陸陸續續也該進京了,我們家這個地段,一間房一天至能得八十文租金。”
城的房屋一天的租金都高達上百文,家還靠近城,八十文一日的租金實屬低廉。
更別說有些員租賃的宅院,每天的租金那都是一貫往上。
王嬤嬤忙道:“娘子,我的那間房也能收拾出來租出去,這個冬日我如往年一般同夫人一同住便是。
兩個人在一還暖和些。”
之前娘子在守孝,又值妙齡,家中的房子租出去難免會引來閑言碎語。
周月娘頷首:“嬤嬤說得是,穗兒,不如就依嬤嬤所言,到時候租兩間出去也能多掙些。”
“嬤嬤那間房略小,至也能租六十文,兩間房每日加起來能有一百四十文。”
春香和伴舟聽著,喜上眉梢。
家里進錢越多,他們的月銀遲早也能恢復。
吃過飯後江年將伴舟到書房訓斥。
伴舟苦著一張臉。
“我且問你,你是什麼份?”
伴舟不解,他就是個男僕啊,還能是什麼份?
“你個榆木腦袋。”
江年視線一掃就猜到伴舟在想什麼。
“你是我的書,主要職責就是為我研墨跑,你看看你最近這幾天都在干什麼?!
需要你的時候,你都沒影。
遠的不說就說近的,昨夜為何不來替我掌燈?”
伴舟腦袋低垂,小聲回答:“娘子說現在家里急缺人手。”
他也不想干那些重活,但這個家都是娘子說了算,他一個小小的僕人能干啥?
郎君這些話應該同娘子去說,而不是來為難他。
“你還會找借口了?掌個燈需要多長時間?我看你是越發憊懶了。”
今天不好好敲打敲打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怕是威信全無!
這時麥穗進來,揮手讓伴舟下去。
伴舟如蒙大赦,飛快地溜出門,還細心地將門帶上。
江年此刻面并不好看,抬眼看向不經他同意就進書房的麥穗。
麥穗上前,“我方才聽到郎君訓斥伴舟,特意進來說句公道話。”
“娘子想說什麼?”江年沉著臉開口。
“家里事務繁多,還要開香水行,伴舟必定是要幫忙的,因此他兼任不了書之職。”
書得時刻跟在主人旁。
怎麼可能允許有這麼一個人力資源的浪費?
麥穗怎麼可能同意,連娘好點的時候都會幫著補裳。
江年氣道:“可他本就是我的書!書才是他的本職工作!”
“這也是沒辦法,家里都是眷,郎君除了讀書外不事生產,伴舟若不干那些力活,那誰干?
郎君你干?”
江年一噎,嚅半天,不知道該說什麼。
之前他去幫著搬炭,簡直累夠嗆。
打那之後他才知道清掃圈是多麼輕松的事。
主要原因他不知,家里就一只正在下蛋的老母,剩下的小仔都是王嬤嬤心照料,臟也臟不到哪里去。
何況白天的時候,王嬤嬤也會順手清掃庭院。
麥穗打量著他的神,繼續說:“家中目前還沒有到揭不開鍋蓋的時候,可吃不窮穿不窮,算計不到就窮。
所以咱家的日子還是要打細算的過,不該花的冤枉錢一分都不能花。”
一番苦口婆心的勸說下,江年只能不不愿地閉了。
想他堂堂世族簪纓出,竟淪落至此。
他就說他的妻子當出名門,知書達理、秀外慧中……
怎麼就相差甚遠呢?
從書房出來,麥穗去了隔壁院子,徐婉娘正和周月娘湊在一起說話。
“娘,待會兒我帶著春香去外頭看下其他香水行的行如何,午飯不用等我們,到時候讓伴舟送去就行。”
“你自己多加小心些。”
“好。”
麥穗同伴舟說了一聲讓他記得去街送和春香的午飯,帶著春香出了門。
“娘子,我們要先去哪里?”
“去看看別家湯屋一天大概會有多客人登門。”
“那得去最大的那家張記浴屋嗎?”
“當然不是,我們店的地盤沒有那麼大,先去逛逛那些差不多大的浴屋然後蹲守,數一數一天下來總共有多人進出。”
二人開始尋找浴屋,平時不曾注意,直到今日才發現僅僅是街南段就有十家澡堂。
于是分頭行,選定了兩家店鋪大小與自家鋪面差不多的位置,一個在街中段位置,一個在街街頭位置。
約莫早上辰時開始守在店鋪外數人,生生等到夜市都快收攤才準備回家。
中間伴舟還為兩人送了飯,還裝作客戶去兩家湯屋問了價。
回去和春香對了下,中段那家趙記湯屋一共八十七人進出,街頭那家余記堂屋一共一百二十四人。
伴舟去打聽了下,最基礎的洗浴五文錢一次;
使用香料或者草藥熬的湯八文一次;
全套服務,也就是包含背、修腳等十九文一次。
那些占地面積大的,如張記浴屋還設有休閑區賣茶飲或者香藥,能提升不收。
家里店鋪沒有這麼大的位置,得好好規劃一下,至要有特點而且便宜。
店鋪那個地理位置,往來的大多都是腳商、挑夫等等。
價格太貴必定是不行的,但太便宜又沒有利潤。
礙于夜晚要點燈油才能照亮,只能按下心思先回屋歇息。
彼時,江年早已呼呼大睡。
沒辦法,夜降臨之後,他只有一個時辰的照時間,超出之後是不行的。
反抗不了的他也只能嚴格遵守,先是躺在床上默默背著白日里看過的容,背著背著陷夢鄉。
麥穗洗漱之後輕手輕腳掀開被子上了床。
天氣越發冷下來,尤其是了夜,都能哈出些許白氣。
好在有郎君這個人大暖爐,發現晚上睡覺靠著郎君整個人都是暖和和的。
找了個舒適的位置睡下,腳下意識往熱乎的地方鉆。
睡得正香的江年被挨著他小肚的一雙冰腳凍了個激靈。
迷迷糊糊睜開眼發現前窩了個小腦袋瓜,“娘子?”
“嗯?”麥穗小心翼翼抬頭,“是不是我吵醒郎君了?”
“沒有,快睡吧。”
江年捉住放在他肚子上暖手的手握在手里,被這麼冰的手腳挨著,他是有苦難言。
他從前也不曾跟人親近過,從不知人的手腳能這般冷。
麥穗笑了下,挨著大暖爐進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