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早飯後麥穗跟在江年後進了書房。
“娘子這是?”
江年還以為麥穗要同他說什麼,好奇地問。
今天的蛋他撿了,圈也打掃了。
還能有什麼事?
“哦,我借用下郎君的書桌。”
江年看著麥穗手腳麻利地將桌子空出一小塊地方來,他想抗議。
這是他的書桌。
怎能被人染指?
哪怕這個人是他的妻子也不行。
這會影響他的運道的。
他言又止,最後還是沒敢吭聲。
他怕麥穗又扯出他不掙錢這一套來攻擊他,這點是他理虧。
見麥穗垂著頭,不知在擺弄些什麼,江年間微哽,
心頭先是涌上幾分不悅,又覺得麥穗此人十分矛盾,
原只覺得是個市井婦人鄙無狀,半點不懂讀書人規矩,
偏又能引經據典。
看到麥穗在那上面放了個算盤,又陸續放了些東西。
心想,終究是市井里爬滾打的子,眼里只有銀錢算計,哪里懂什麼文房雅趣、圣賢規矩?
他忍了忍,終究還是沒忍住開口:“書桌乃文氣所在,豈可隨意被婦人占用?
這般不知規矩,行事疏,實在有失統……”
音量在麥穗的死亡凝視下逐漸降低,礙于讀書人‘溫良恭儉’的面子,不得不改口,
“罷了,與婦道人家計較,反倒顯得我氣量狹小。”
罷了,麥穗坐在那里的樣子…倒也算不得礙眼。
只要不弄臟他的書就行。
“規矩?”麥穗冷笑一聲,“不過是借用一張破桌子怎麼了?
一沒有用你的筆墨、二沒有糟蹋你的書本。”
又掃了眼桌上的幾本書籍,“我若沒記錯,這幾本書是家父留給我的,是我的嫁妝?
這個時候你怎麼不嫌棄這書是人的?
郎君為何可以如此坦然的嚴以律人寬以待己?”
江年氣得臉紅脖子。
心中再次懊悔,當初怎麼就鬼使神差同意娶麥穗呢。
“要不這樣吧,我借用你的書桌付你一文錢,你借用我的嫁妝書籍也得支付我銀錢。”
江年大驚失,“你我二人可是夫妻,怎能用銀錢算計?”
麥穗似笑非笑。
江年嘟囔:“是為夫之錯,為夫當反省,必將躬自厚而薄責于人。”
“郎君說到做到。”
江年著角不讓它撅起來,有辱斯文。
心里還是難過的,枉他苦讀圣賢書多年,卻始終辯不過麥穗。
想斥責麥穗滿銅臭、俗不可耐,偏一句反駁的話也說不出。
心里也知,在他功名就之前,這個家還是得靠麥穗撐著。
也罷,大丈夫怎能與小人計較?
江年憋屈地坐到位子上,眼角余時不時覷向麥穗。
見埋頭苦寫,不長脖子張,看清紙張上寫了什麼容。
麥穗發現之後,稚地用胳膊擋著不讓看。
江年翻了個白眼回脖子,拿了一本書老老實實翻看。
伴舟站在一旁將這一幕盡收眼底,默默低下腦袋笑。
郎君和娘子都這麼大的人了還這般稚。
“伴舟,你將你昨日打聽的價錢都說下。”
“是。”伴舟將昨日打聽來的一一闡述,“石渠用的兩寸厚的青石每塊要價八十文、一松木一貫錢、同尺寸的柏木一要四貫錢、仰合瓦得去窯、石渠接用的鐵銀錠榫……”
伴舟每說一件,麥穗就寫一道。
最終算本的時候,一直關注這邊靜的江年心想,待會兒算盤得打什麼樣。
只見麥穗飛快匯算了本。
他忍不住問:“你這算盤難不就是個擺設?”
麥穗瞥了他一眼,回道:“我心算比算盤快。”
拿算盤也是覺得得有個架勢。
江年不信,自己拿過算盤想要算一算。
他也是學過《九章算》的,對算盤并不陌生。
噼里啪啦一陣算之後,探過看了眼麥穗寫在紙上的數字,十分震驚。
他全程都在盯著,麥穗絕無作弊的可能。
深打擊。
他發現自從娶了麥穗,縱使再不想承認,某些方面他確實不及麥穗。
麥穗回江年拿在手里的紙張,不算人力本,是地面與一些基礎材料費就要耗費二十七貫五百二十文。
再加上柴火、石炭等費用。
麥穗收好紙張,帶著伴舟出門去了。
不問不知道,一問才知道里頭有這麼多門道。
又怕旁人欺負他們臉生,麥穗是貨比三家。
一圈問下來,對所有材料的價格心中有了數,至再請工人的時候,不怕被人騙。
連著跑了好幾天,今日去大相國寺西木市,明兒又去石料坊的。
都跑細了。
整個人坐在門檻上著氣。
春香分別為二人倒了一杯水。
麥穗也累得夠嗆,接過水之後一飲而盡。
緩過勁後,伴舟才開始說事:“娘子,這白礬石需要礬引才能購買。
小的打聽過了,得去榷貨務申請,還得繳納‘引錢’和相關雜稅。”
麥穗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營石料坊需要‘廂司批文’才能買,我們只能去民營石料坊。”
王嬤嬤看著短短幾天,家娘子瘦了一大圈,忙道:“明日我去買只,給娘子補一補吧?”
“也好,晚點我把錢給嬤嬤。”
徐婉娘也沒想到開一個店鋪初期竟然有這麼多事要辦,有心想幫忙又不知道怎麼幫。
也沒有持過店鋪,就算有那也是給下面的人。
不用一點一點跟進,只要張個口就行。
于是更用心帶著春香一起刺繡,這些繡品賣出去也能補家用。
保佑穗兒的湯屋能夠順利開業。
再說周月娘,如今吃的藥比曾經要更好一些,日子又有了盼頭,子骨真是一天好過一天。
至不用人攙扶也能獨自在院子里走,偶爾就坐在廊下補服。
年輕的時候拼命做繡活,眼睛不是很好,好在補裳不比刺繡,憑覺就能勝任。
江年依舊在研讀岳父的讀書手札。
一大家子每個人都有事做。
麥穗四打聽後,圖樣找了工匠設計,設計好之後還得送去將作監審核和備案。
新鄭門西側十五米左右的地方有護城壕,再加上後院也有一口井,省了水源問題。
引水—用水平—排水等工匠都會解決,浴堂地基也要比一般房屋高出半米,利于排水。
通風跟采也是重中之重。
就等將作監審核通過就能找工匠工。
打聽過,至也要耗時一個月將作監那邊的吏才會審核通過,且通過之後他們還會上門查看,尤其是石渠這種必須得有他們的人盯著,可不能由百姓自己挖造。
“娘子,最近我出去問了一圈,有愿意便宜租借石磨給我們。”
為了這事兒,王嬤嬤皮子都快磨破了。
打造一副石磨,加上石匠的薪酬,說也要五貫錢。
麥穗覺得沒必要,萬一無法將糲米磨粺米,又花大價錢買了石磨,豈不是浪費?
不如先租試試,若是功,來年再買也可以。
“借一頭驢費用是多?”
“打聽過了,最便宜的一百文一次,也可以按時辰租,一個時辰三十文。”
麥穗開始計算,五石糧食驢半天就能磨好,那租三個時辰比租一次要便宜十文錢。
當即拍板決定先租兩個時辰,到時再續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