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子都是行派,王嬤嬤將石磨借來的同時,伴舟也牽著一頭驢進來,他旁還跟著一個人。
伴舟湊到麥穗面前說:“娘子,驢行的人說怕對驢不悉,派了個人可以幫忙,這人租金得收一百文一次。”
想了想,他又小聲的補充,“原先要一百二十文,我生生砍下來的價格。
娘子若是不用,我這就讓他回去。”
麥穗投了個贊許的眼神,還真忘了不會趕驢。
聽說過驢脾氣很差,一不小心說不定還會傷到家里人。
得不償失。
“要的。”
那人上還帶了點草料,喂了驢之後就開始圍著石磨趕驢。
五石糲米提前分裝于竹籮中,置于磨盤旁。
租來的工役牽著驢主要負責驅趕、喂驢喝水等。
王嬤嬤先舀一勺糲米緩緩傾左磨眼,米粒如細雨般磨膛,工役瞅準時機輕喝一聲:“走!”
驢聞聲邁步,木杠隨之轉,上扇磨盤逆時針緩緩旋轉,與下扇生熱,米粒在齒槽間被碾、、、磨,逐漸碎裂。
麥穗等人也在一旁隨時準備接應。
半個時辰過去,糲米的谷殼在強力的下破裂,糠屑隨磨漿流出,堆積于磨盤邊緣。
伴舟則手持竹帚,沿磨盤外緣持續清掃,將糠與碎米混合掃木盆,避免堵塞。
又將磨好的糙米重新倒磨眼,循環研磨二到三次。
等磨出的漿呈灰白糊狀,便是粺米的雛形。
春香用木鏟將磨盤上堆積的漿刮下,倒竹篩,準備篩濾。
篩是馬尾編織而的馬尾羅,置于木架之上,下承籃。
麥穗雙手持羅邊,左右搖晃,細如雪飄落,渣滯留其上。
第一篩篩出最細,白瓷甕;
第二篩渣回磨,再磨眼;
第三篩殘余碎殼、胚芽另外裝麻袋里,可作飼料喂。
經過三次篩濾,微黃、粒完整、無糠的粺米就功了。
麥穗老激了。
驢最終用了三個時辰就將五石糲米磨好。
付了工役錢之後,驢被牽走了。
麥穗帶著家人再次篩選一下粺米,確保沒有谷殼殘留。
五石糲米最終磨出了五百一十六斤粺米。
“穗兒,這麼多粺米都要賣了嗎?”
徐婉娘眼饞地看著粺米,遙想曾經都是吃米的,即便是被分出來後也是買米的,自打娶了兒媳婦之後就一直吃糲米了。
糲米口又又糙,十分不喜歡。
“是都要賣,不過那些碎米留著自家吃。”
麥穗指了一旁裝了碎米的麻袋。
差不多也有個二三十斤,到時候跟糲米摻雜著一塊煮。
徐婉娘一聽,視線立刻移了過去,心里滋滋地想終于可以提升下伙食了。
今年還算收,因此粺米的收購價照往年略低一些,二十文一升。
經過一番價格拉扯後,米鋪的掌柜的給出一升二十三的高價。
“麥娘子,你就別為難我這把老骨頭了,這個價夠高的了,你出去打聽打聽,還有誰家愿意給這個價的?”
“張掌柜,這麼多年我都是從您家買的米,您就再提升一文。”
都是街坊四鄰的,也算是看著麥穗長大的,最終還是同意了。
看著米鋪的伙計稱重無誤後,張掌柜遞了錢過來,“收好了。”
“謝謝張掌柜。”
出了米鋪的麥穗飛快往家里趕去,到家之後將錢丟進匣子里,又掏出賬本開始記賬:
【十月十四日,
租驢三個時辰,花費九十文;
雇工役一名,花費一百文;
四百一十二升的粺米賣與張記米鋪總共得了九貫八百八十八文錢。】
真是持家有道。
滋滋地在心里夸了一遍又一遍。
同時決定將家里剩下的糲米都磨粺米,家里要吃的再去買就是。
唯一憾的是新糧確實比陳糧要好吃些。
但為了掙錢也沒辦法。
于是又續租了石磨,又租了驢,三天時間就將剩下的十五石不到的糲米磨了粺米。
差不多磨出了十三石半的粺米,共得銀三十二貫四百文。
數著匣子里的錢,麥穗臉上的笑都下不來,里還念念有詞:“
哎喲喲,就算家里一天吃兩升糲米,一個月六十升,今年收糲米四文一升,一個月花費二百四十文,一年兩千八百八十文。
而賣粺米所得四十二貫二百八十八文夠吃十四年了。
哈哈哈哈,保佑明年繼續收。”
日子一天天過去,轉眼進十一月。
將作監那邊審核通過店面的澡堂圖紙,只可惜天公不作,降雪頻繁。
大雪盈尺,冰堅如石。
只能等來年開春。
“今年可真冷啊,外頭石炭都漲到一百一十文每秤了,好在穗兒早早買了石炭,不然得多花多錢?”
徐婉娘窩在堂屋一邊繡著花,一邊同周月娘聊天。
周月娘出一笑,輕輕咳了幾聲。
“伴舟,記得去看下那些外頭屋子里放著的石炭,莫要讓它們沾了雪。”
“知道的,夫人。”
伴舟撥弄了下炭盆里的炭,走到門邊掀開厚重的門簾看向外面的鵝大雪。
往年這個時候,他們這些當下人的沒有石炭,要麼自己花錢買,要麼就扛,扛到冬天過去。
但今年不一樣了,他和春香都有炭例,晚上睡覺的時候炭盆就放在屋,別提多暖和了。
這些炭可關乎著接下來的日子還暖不暖,他是絕對不會允許有閃失的。
剛檢查完石炭,院門被敲響。
伴舟飛快跑去開門,見是宅莊牙人周介夫,他後還跟著四五位書生模樣打扮的人。
“周牙人,可是房子有信了?”
周牙人笑道:“是,有幾位進京趕考的學子想要租住房子,都是按照麥娘子的要求尋的。”
“您先等一等,我這就去娘子過來。”
家中眷都在堂屋待著,不好將人直接領過去。
“那可要快些。”周牙人將手塞進袖子里跺了跺腳,“這鬼天氣可真冷。”
伴舟飛奔去麥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