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的風,裹著冰碴子往人骨頭里鉆。
天剛蒙蒙亮,巷子里飄著薄薄的晨霧,青石板路被夜里的寒霜打,踩上去又又涼。
麥穗哈了一口氣瞬間化白霧,在眼前散不開。
裹上厚實的靛藍布棉襖,領口還特意塞了塊的棉布擋風。
“娘,該出門了。”
上徐婉娘和春香,挎上結實的竹籃,一手輕輕扶著怕徐婉娘的胳膊,慢悠悠地往集市走去。
“這風刮在臉上跟小刀子似的。”
徐婉娘冷得臉頰通紅,手上還拿著一個小小的暖爐。
為了遷就,穗兒特意等太升起才出門。
不敢想象天剛蒙蒙亮時外頭會有多冷。
“娘,你慢些走,仔細腳下,可別摔著。”麥穗的聲音裹著幾分暖意,心里盤算著要買什麼,“最好今天就將食材備齊,省得往後天更冷,既費腳力又耽誤功夫的。”
徐婉娘剛張灌進一口寒風,嚇得立刻閉上,只點頭附和。
反正都聽穗兒的,穗兒做事細心,只是出來溜達。
三人一路慢慢走著,出了巷子,大街上的行人多了起來,挑著擔子的貨郎搖著撥浪鼓,賣早點的攤子更是支起了大鍋,蒸籠里冒著熱氣,飄著包子的香味兒。
吆喝聲、討價還價聲織在一起。
寒風依舊刺骨,但這滿街的喧囂,反倒把寒意驅散了幾分。
一路上走走停停,徐婉娘看什麼都新鮮,走到一木制首飾攤位前,一眼相中一簪子,拿起那木簪夸贊道:“這簪子倒是別致。”
小販眼瞅著大清早就有生意上門,忙堆出一臉笑:“夫人好眼,這簪子可是上好的棗木心雕琢而,最適合夫人這種書香門第出的。”
“你倒是生了一張巧。”好聽話誰都聽,徐婉娘眉開眼笑,扭頭問一旁的麥穗,“穗兒,娘買簪子給你吧。”
“娘之前已經給過兒媳一羊脂玉的簪子,娘只管買給自己戴便是。”
“哼,你還說呢,娘送你的那玉簪子也不見你戴,必定是不喜的,不如我們去首飾鋪子里給你買金簪子吧?”
麥穗哭笑不得的解釋:“那玉簪子兒媳可是日日拭,不釋手,不戴也是怕兒媳行事不拘小節,不小心磕著著豈不心疼?”
離開攤位前,麥穗的發髻間多了一在下熠熠生輝的棗木制的木簪子。
走到雜貨鋪時,王掌柜笑著打招呼:“喲,有些日子沒見麥娘子登門了。”
“王掌柜莫要打趣我了,今兒個可要給我實惠些。”
王掌柜笑著搖頭,“你就是那鐵公,哪次來我沒有算你便宜些?”
麥穗憨憨地笑了笑,明摳門在這一帶是出了名的。
“王掌柜,你就按照臘八粥的材料給我裝一份,蓮子要飽滿些的,紅棗要厚核小的,桂圓可不能是干癟的。”
“好嘞。”
王掌柜指揮著伙計裝。
麥穗將一些干癟、碎小又生了蟲眼的紅豆挑出來。
一挑一個準,還挑得十分仔細,生怕買到不好的食材,糟蹋了銀錢。
見到這一幕王掌柜笑著打趣:“瞧瞧麥娘子這眼力,尋常人還真比不得。
我這鋪面里的糧食可都是剛收上來的新糧,哪有那麼多不好的?
你這般挑法,我這生意都不好做咯。”
徐婉娘心一驚,怕麥穗得罪掌柜的,想要上前幫著說兩句話。
就見麥穗手上作不停,理直氣壯地開口:“王掌柜,花錢買東西自然要挑好的買,花了錢買了干癟的回去,熬出來的臘八粥都不香甜。
那才是真的浪費,既糟蹋了糧食,又虧了銀錢。
這買賣可不劃算。
再說,臘八粥是臘八節的節令食,不止全家人要吃,還要送給左鄰右舍,材料選得好,熬出來糯香甜,大家伙兒也吃得暖和舒心。
這錢才花得值當。”
這番話說得頭頭是道,王掌柜聽了也只能無奈搖頭,由著挑挑揀揀,“也就你這麼會過日子,換旁人,哪有你這般細的?”
最關鍵的是一般如麥娘子這歲數的人大多臉皮薄,也干不出這事兒。
一番挑挑揀揀後,王掌柜親自稱重量,逐一報了價格。
算完賬,多了幾文錢的零頭,麥穗開始磨泡,笑著跟王掌柜商量:“王姨,我也是咱家的老顧客了,這幾文零頭你就給我抹了吧,
我肯定給你多攬生意,你看行不行?”
“瞧瞧這人,無事王掌柜,有事王姨。”
王掌柜見一雙眼睛亮晶晶的,還著幾分明,卻不惹人反,被磨得沒辦法,只得擺了擺手,“罷了罷了,遇上你這樣明的娘子,我算是拗不過,零頭就不跟你要了。”
麥穗喜笑開,連忙道謝,說了不生意興隆的吉祥話,從錢袋里掏出銀錢結賬。
心滿意足地跟春香扶著婆母離去。
徐婉娘慨:“穗兒當真是持家有道。”
麥穗爽朗一笑,抬了抬下,“那是,不該花的冤枉錢絕不花。”
路過一個糖糕鋪子,那糖糕炸得金黃脆,裹著一層白糖,香氣撲鼻。
徐婉娘和春香的視線不經意間多往那糖糕上看了幾眼,尤其春香腳步還微微頓了一下。
徐婉娘沒好意思開口,穗兒素來節儉,不愿花錢。
家里幾乎沒有零出現。
這細微的舉被麥穗看在眼里,讓春香扶著婆母,快步走到糖糕鋪前,“這糖糕如何賣?”
“每枚三文錢。”
麥穗覺得價格便宜,毫不猶豫掏錢買了七枚熱乎乎的糖糕,伙計手腳麻利地用干凈的油紙包好,遞給麥穗。
麥穗拿了兩枚分別塞到婆母和春香的手里,笑著說:“快嘗嘗這高糖糕,剛炸出來的,熱乎著呢。”
春香年紀小,正是饞的時候,拿起手中的糖糕滋滋地咬了一口下去,“好吃。”
徐婉娘手里攥著溫熱的糖糕,心里更是暖得發燙,到不行,眼眶微微有些發熱。
知曉穗兒平時恨不得一文錢掰八瓣花,買糧食也是挑三揀四,零頭更是磨半天。
可對這個當婆母的從來都是大方的。
剛不過多看了一眼,穗兒就記在心里,毫不猶豫上前買下來。
淺淺咬了一口,甜香在里化開,一直甜到心底。
穗兒雖時常說自己摳門,可在看來,穗兒并不摳門,只是打細算。
該省的省,該花的花,省下來的銀錢也是為了讓家里的日子越過越厚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