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計引著掉衫的行腳商先是進了一個淋浴間進行簡單洗,
之後進了堂,行腳商看著寬敞明亮的浴池,冒著熱氣的清水,還有碼放整齊的皂角,連連點頭:“好好好,不愧是新店。”
浴池的一面墻上有個持續出熱水的酷似龍頭的裝置,浴池的另一邊下面則有出水裝置。
他將整個子泡進浴池中,整個人舒展開來。
梳頭的伙計在他後幫著梳頭順帶按一會兒頭皮,舒爽不已。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做工的匠人、過路的貨郎等等。
大多都只是選擇了五文錢的基礎服務,匆匆洗去疲乏開始一天的忙碌。
後廚王嬤嬤熬制的骨湯香味不停地往正在浴池里泡澡的人鼻孔里鉆,各個被香的抓心撓肺的。
有些等不及的,匆匆吩咐伙計一聲後去了二樓等待。
伙計在他的木牌上掛了個小墜子,又拿出一張單子讓客人按個手印,方便待會兒出去的時候結賬。
三月的天還是帶著寒意,這些人大多都只在腰間圍了塊麻布。
因此二樓放置了幾個炭盆,并不覺得冷。
骨湯面很快被端上桌,上面放了約莫二兩的以及碧綠的蔥花,香味撲鼻。
迫不及待拿起筷子開吃。
“好吃!”
不人陸續點了面上二樓,哪怕彼此間不認識,也談天說地。
外來人則打聽米價漲跌、布匹進貨渠道,甚至當場談小宗買賣。
剛洗過澡,最是心放松的時候。
樓下江年躲在不遠沉著一張臉觀這邊的靜。
原以為是開家香料鋪子,他還舉雙手支持。
誰知是湯屋,供人洗澡休憩的!
給他氣得牙,偏偏開這個湯屋已經砸了八十多貫錢進去。
他要是敢開口讓麥穗別開,麥穗能把他腦袋擰下來。
湯屋!
湯屋是什麼地方?
是販夫走卒、腳夫苦力扎堆之所!
煙熏火燎,水汽彌漫,三教九流魚龍混雜。
麥穗一個婦道人家,竟要開這種市井鄙之地!
他好歹是世族簪纓出,傳出去,他這張臉往哪里擱?
怕不是要被人笑掉大牙!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文人風骨然無存。
偏他在家里沒有依仗,他娘不肯幫他。
丈母娘倒是幫他,還私底下塞錢給他,只不過他沒要就是了。
家里早就了麥穗的一言堂。
邊上不街坊議論。
“這里開了家湯屋,日後我沐浴都不用去遠點的地方了。”
“真不巧,我三天前剛洗過,計劃下一次是兩天後,只能等兩天再來洗。”
“你可真邋遢,我每三天就要洗一次,否則渾都不舒坦。”
“以後跑船回來,還能泡個熱水澡,舒坦~”
“這掌柜的倒是能干,瞧開口說了幾句話,招了不人進去,也不知是哪個有福氣的娶了這位掌柜。”
是我!
江年險些口而出,怕丟相,悄悄溜到別的地方。
看著麥穗臉上帶著恰到好的笑容,熱地接待著每一個進來的客人,哪怕對方只是詢問價格或者什麼湯料。
江年看著看著,心頭莫名生出一異樣的緒。
這個摳門、明、市儈的婦人,好像……真的厲害的。
這婦人頭上的裝飾未免太過單調,如果換一支玉簪會更好。
念頭剛冒出來,他瘋狂搖頭。
瘋了嘛!上一文錢都沒有的人,還敢想這些有的沒的!
麥穗剛招呼著一位客人進去,低頭記完賬,一抬頭看到鬼鬼祟祟躲藏在店鋪對面的一棵樹後的江年在搖頭,差點笑出聲。
這個書呆子。
才懶得管他,他要看就讓他看個夠。
頭頂上掛著的匾額上的字還是他寫的呢。
江年的字端正大氣,風骨凜然,與其找外人還不如找他寫。
想到他委委屈屈別別扭扭的寫招牌名,就樂。
好好一個人,就是長了張不討喜的。
正好這會兒空了下來,
想了想,朝著江年招了招手。
江年左右了,最後指向自己,見麥穗點頭,他慢吞吞地走過去。
“何事?”
“郎君,今兒來了好些客人呢,我怕嬤嬤忙不過來,能請郎君去後廚幫幫忙嗎?”
江年第一反應就是不愿意。
“不去!有這時間,我還不如在家溫書。”
去年八月他鄉試落第,下一次還得等三年。
“啊?那真是可惜了。”
“可惜什麼?”
“我原以為郎君是知行合一的君子,唉……”
江年跳腳,“我本就是知行合一的君子!只是我又不會做膳,去後廚也是礙事。”
“所以只是郎君去後廚看看,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江年正要再拒絕,耳邊響起低低的撒聲:“好郎君,拜托你咯~這件事沒你不行呀。”
江年角微微翹起,矜持地理了理寬大的袖口,他就知道這個家沒了他不行。
“也好,但有一點,絕對不能傳出去!”
得到麥穗的保證後,他走向後廚。
力所能及的事?
他細細琢磨了一下,他熬過臘八粥,洗過床單被套,掃過圈庭院。
廚房里的活計他干的是真不多。
走到後廚,春香狂洗碗,都出火星子了,王嬤嬤正瘋狂著面團,見到郎君過來,頓時眼冒金。
“郎君來得正好,快去洗手。”
江年話都沒來得及說一句,被催促著洗了手來到桌旁,開始聽從王嬤嬤的指揮拎起面團猛砸向桌面。
王嬤嬤提前準備了不面條,沒想到泡完澡要吃面的人還多。
甩的手臂都發酸。
見人就抓了壯丁,可惜那兩個半大的伙計也忙得腳不沾地。
樓上樓下不停地跑。
可憐江年一個文弱書生,剛砸面團第一下的時候就知這不是他該干的活,正要甩手不干,及到王嬤嬤那嫌棄的眼神,生生忍了下去。
不能辱沒男人的尊嚴!
他勢必要讓王嬤嬤刮目相看!
區區砸面團而已!
他還拿不了?
咬著牙將面團反復砸向桌子,可算是勉強達到王嬤嬤的標準。
他坐在一旁凳子上著氣,雙手微微抖。
不明白事怎麼就變這樣了!
怎麼就這樣了?
他是來干什麼的?
怎麼就被蠱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