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傳科陳正為“藍蘇”的份焦頭爛額。
暗中排查筆跡、詢問文風,卻如同大海撈針,進展甚微。
那由《淮城日報》引發的、局限于廠的尋覓波瀾尚未平息,一源自更高、力道更猛的風暴已轟然而至,且與前者形了鮮明的分界。
這篇“重磅炸彈”,恰好在淮城市婦聯組織的一次全省婦工作流會議期間,送達了與會代表駐地。
紅星紡織廠的工會主席田麗華,作為全市工業系統婦工作的代表,正在參會。
會議間隙,省婦聯的一位領導特意走到田麗華面前,手里正拿著那份《中國婦報》。
“麗華同志,你們廠可是出了個了不起的筆桿子啊!”
領導笑容滿面,指著那篇《一只糙的手》,
“這篇文章,很有思想,很有見地!上午小組討論,好幾個地區的同志都提到了,說你們淮城的工不僅手巧,心也活,眼遠!”
“能從一雙工的手,看到經濟轉型的大課題,不簡單!這是你們廠婦工作深度和思想引導水平的重要現啊!”
田麗華在那一刻,到了前所未有的注目禮。
周圍其他地市、其他系統的干部們投來的目,充滿了驚訝、欽佩和一不易察覺的羨慕。
迅速瀏覽了文章,心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文章的觀點,大膽得讓心跳都了一拍,但其中蘊含的正面意義和對廠里工作的“金”效果,也是毋庸置疑的!
省婦聯領導的當眾表揚,更是沉甸甸的“政績”。
立刻意識到,這篇文章的能量,它不再僅僅是“婦能頂半邊天”的注腳。
而是有可能將紅星紡織廠,甚至是將田麗華個人,推向一個關于“改革探索”、“工人思想解放”的更前沿、更關注的位置。
工會主席田麗華從省城開會歸來,臉上帶著一路風塵也掩不住的奕奕神采。
沒有先回自己辦公室,而是拎著公文包,徑直敲開了廠辦主任劉昌明的門。
“劉主任,忙著呢?”田麗華步履生風地走進來,語氣帶著一種慣常的干練,但眼底深有,那是遇到好事時特有的亮度。
劉昌明立刻從文件堆里抬起頭,站起,臉上堆起恰當的笑容:“田主席,您回來了?會議還順利吧?”
他心里揣測,大概是省里又有什麼新的神傳達,或者分管的工作得了表揚。
“順利,很順利。”田麗華在劉昌明對面的椅子上坐下,沒有寒暄,直接切正題,
“劉主任,我這次在會上,可是因為咱們廠,大大地了回臉。”
“哦?那是好事啊!說明您領導有方,咱們廠的工作扎實。”
劉昌明順著話頭恭維,心里快速盤算著是哪項工作了省里的眼。是工會活?還是工勞保護?
“不是我的功勞,是咱們廠里出了人才。”
田麗華擺擺手,微微前傾,聲音低了些,卻更顯力度,“會上,省婦聯的領導特意表揚了我們廠一個筆名‘藍蘇’的同志!說是文章寫得好,有思想,有深度!”
“‘藍蘇’?” 劉昌明愣了一下,隨即恍然,臉上笑意更濃,帶著幾分“原來如此”的輕松,
“田主席說的是這事兒啊!您消息真靈通。是,前幾天《淮城日報》上登了一篇寫咱們廠技比武的文章,作者就是‘藍蘇’。”
“咱們宣傳科已經注意到這件事了,正在核實作者份,準備適時予以表揚呢。”
“沒想到連省里都驚了,這真是意外之喜。”
他以為田麗華說的是《淮城日報》那篇,覺得這事雖然不錯,但也在可控范圍,廠辦知曉,宣傳科在理,流程正常。
田麗華看著劉昌明那副“盡在掌握”的笑容,搖了搖頭,臉上的表變得有些微妙。
從公文包里干脆地出一份折疊整齊的報紙,啪地一聲攤開在劉昌明面前的桌上,手指準地點在第三版的某個位置。
“劉主任,你再仔細看看,不是《淮城日報》,是《中國婦報》!國家級報刊!你看看這標題,看看這容!”
劉昌明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目順著田麗華手指落在那份報紙上。
醒目的報頭,清晰的版次,還有那篇標題為《一支糙的手,托起一城經緯》的文章,作者署名:藍蘇。
他迅速抓起報紙,眼睛幾乎是了上去,一目十行地掃過開頭幾段。僅僅幾秒鐘,他的後背就滲出了一層細的冷汗。
這文章……這格局,這論述的角度和深度,與《淮城日報》那篇技比武見聞,本不可同日而語!它及的東西更敏,站位更高,帶來的影響也必然更深遠!
“這……這是什麼時候的報紙?怎麼……” 劉昌明抬起頭,臉上再無半點輕松,取而代之的是震驚和一後知後覺的慌。
他完全不知道《中國婦報》也登了“藍蘇”的文章,而且是這樣一篇重磅文章!宣傳科之前匯報時,只字未提!
“就是這期,剛出的。我在省城會上親眼看到,親耳聽到省領導的表揚!”
田麗華的語調恢復了嚴肅,帶著催促,
“劉主任,這個‘藍蘇’同志,政治覺悟高。我要馬上見到這個人,了解況,向廠黨委匯報!”
“是!是!田廠長,我立刻落實!”
劉昌明徹底明白了事的嚴重。這已經不是宣傳科常規的“發現典型”了。
這是獲得了高層背書、可能影響廠里乃至市里相關領域評價的重要政治資產!
他之前的“盡在掌握”了笑話,現在必須第一時間彌補,掌握主。
他立刻抓起部電話,直接撥到宣傳科,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嚴厲和急迫:“陳科長嗎?我是劉昌明!你和關于‘藍蘇’同志份調查的所有材料,立刻,馬上到我辦公室來!現在!田主席就在這里等著!”
放下電話,劉昌明深吸一口氣,轉向田麗華,臉上已經換了全神貫注、全力應對的表:“田主席,您放心,之前宣傳科已經在跟進《淮城日報》的線索,只是沒想到……”
他適時停頓,沒把“沒想到你們了更大的”這句話說出口,但意思到了。
田麗華不置可否,只是用手指再次點了點報紙上“藍蘇”兩個字,意思明確:我不管過程,只要結果,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