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科長幾乎是腳下生風，一口氣沖到了廠辦門口。
深吸了兩口氣，才勉強下心頭的激，抬手敲響了劉昌明辦公室的門。
“進來！”里面傳來劉主任略顯繃的聲音。
推門進去，只見劉昌明正陪坐在側，主位上坐著面嚴肅的田麗華主席。
氣氛凝滯。看到陳科長進來，劉昌明的目立刻像探照燈一樣掃過來，帶著催促和疑問。
“田主席，劉主任，”
陳科長穩住氣息，努力讓聲音顯得清晰鎮定，“關于藍蘇同志的份，我們宣傳科經過多方排查和關鍵線索核實，現在已經有了明確的指向。”
“哦？是誰？”
田麗華立刻坐直了，目銳利。
劉昌明也盯著陳科長，手指在膝上無意識地敲了敲。
“是細紗車間新職不久的青年工，蘇藍同志。”
陳科長一字一句地說道，同時將手里的《淮城日報》往前送了送，指著那圖。
此外
“藍蘇’與‘蘇藍’的名字對應關系，也非常明顯。蘇藍同志是職工鄧桂香的兒，高中，馬上就畢業。有一定文化基礎。”
田麗華聽完，臉上并未立刻出笑容，而是沉片刻。
目在陳科長臉上停留了幾秒，似乎是在判斷這份匯報的可靠。
“蘇藍……鄧師傅的兒？”微微頷首。
“這倒是有可能。耳濡目染，有些想法也正常。陳科長，你們核實工作做得還算及時。”
這句“還算及時”，讓陳科長心里一塊大石落地，知道這關算是過了，至沒被追究前期遲緩的責任。
陳正把蘇藍的名字說出來，話音剛落，田廠長就直起，眉頭舒展不，當即就道：“原來是，那我得親自去見見。”
這話落下去，陳正臉上反倒浮出幾分明顯的疑，難道政治傾向有錯誤，不會呀！他看過了。
眉頭微微蹙著，下意識就頓住了作。
那是？
他心里犯嘀咕，廠里這些年也不是沒有辦公室的文員、干事投稿功的，頂多就是科室里傳兩句，工會那邊記一筆，從沒見過誰能讓田主席這般上心。
“小陳啊，”田麗華腳步不停，側頭對旁邊的陳科長說，語氣里帶著一種與有榮焉的慨，“這位蘇藍同志，可不只是給市報寫了篇稿子那麼簡單。”
陳科長心頭一跳，趕接話：“田主席您的意思是……？”
田麗華從隨的公文包里出一份折疊整齊的報紙，正是《中國婦報》，展開指了指那篇《一支糙的手，托起一城經緯》。
“看看這個，也是。省婦聯的領導在會上親自表揚的，說這篇文章有思想，有見地，把我們紡織工的價值和城市發展的關系都點了。”
說著，把報紙遞給陳正，劉主任掃了一眼，臉上也出訝。
陳科長脖子一瞧，那標題，那格局，再對比自己手里《淮城日報》上那篇技比武報道……高下立判！
他心里“咯噔”一下，好家伙！這蘇藍，不聲不響，這是放了個雙響炮啊！
市報只是開胃小菜，真正的菜在這兒等著呢！怪不得如此重視，親自跑來詢問。
這丫頭……真不簡單！！
“所以，咱們更得見見這位小同志了。”
田麗華收起報紙，語氣堅定。
陳科長連忙點頭，心里對蘇藍的評價又拔高了好幾層，同時更慶幸老趙頭那及時雨般的線索。
與此同時，細紗車間的轟鳴像一堵厚厚的墻。
蘇藍站在自己的機臺旁，手指靈巧地接上最後一個斷頭，腰背的酸痛和胃里的空虛織悉的疲憊。
瞄了一眼墻上的大鐘，十一點過十分。
“快了，再熬一會兒就能吃飯了。”
這個念頭是支撐很多工度過上午最後時刻的神支柱。食堂的煙火氣，哪怕是清湯寡水，也代表著短暫的息。
“今天中午會是什麼？大概率又是白菜燉條，土豆……希能多漂點油花。”
穿越過來兩周多，的腸胃還在頑固地懷念著前世的各種食。
尤其是那種濃油赤醬、實實在在的。可現實是，這里的，金貴得很。
腦子里下意識地算起賬來，這幾乎了的習慣思維：
“學徒工工資22塊，轉正後能多點兒。一斤豬多錢來著？上次聽大嫂王梅念叨，好像漲到七二了？還得要票。七二啊……差不多是我三天多的飯錢？”
想起穿越前，豬價格時常波，但從未像現在這樣，為需要計算、甚至帶有某種儀式的“大件”消費。
那種揣著錢和票，在副食店柜臺前掂量許久，最後可能只買一二兩回家煉油的日子，是這個“新來者”正在艱難適應的現實。
唯一一次沾到葷腥，是母親鄧桂香用攢的油渣，混在白菜里，熬的一鍋白菜燉條。
香得讓人想哭，卻也更加凸顯了日常飲食的寡淡。
“不想了，越想越。”
就在這時，車間口傳來一陣不尋常的。
機聲似乎都弱了一瞬，許多工停下了手里的活計，或明目張膽或地朝那邊張。
蘇藍也循聲去，只見車間主任正陪著三個人走進來。為首那位干部氣質出眾。
田麗華目掃過一排排機臺，很快落在了孫玉芳上，微笑著點了點頭。
孫玉芳有些局促地了手，點頭回禮。
然後，田麗華的目繼續移，似乎在尋找什麼。
田麗華的目，終于越過攢的人頭和飛旋的紗錠，準地落在了蘇藍上。
那是一個穿著嶄新工裝、形瘦削、臉上還沾著一點棉絮的年輕工，正安靜地站在那里。
眼神清澈地回過來，沒有躲閃，只有一恰到好的張和疑。
四目相對。
蘇藍能覺到周圍無數道目瞬間聚焦在自己上，好奇的、驚訝的、探究的……
輕輕吸了口氣，心中萬般猜想劃過。
指尖在圍上了一下，然後松開，臉上維持著那份屬于“新工蘇藍”的、略帶拘謹的樣子。
田麗華臉上出和煦的笑容，對邊的劉主任和陳科長點了點頭，然後邁步，徑直朝著蘇藍的方向走了過來。
轟鳴的車間里，這一小片區域忽然陷一種微妙的寂靜。
只有領導們的腳步聲，以及……蘇藍自己逐漸平穩下來的心跳聲。
紅燒的白日夢，七二一斤的殘酷換算，還有胃里空的鳴。在這一刻，都被暫時擱置了。
擺在眼前的，是一個或許能改變“食譜”乃至更多東西的、真實的機會。
直背脊，等待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