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零零——!”
尖銳的電鈴聲準時響起,午飯時間到了。
可今天,這往常如同沖鋒號般的鈴聲,卻沒能在第一時間喚起工們奔向食堂的熱。
靠近門口的幾十雙眼睛,都粘在了田主席一行人上,腳下像是生了。吃飯?
等會兒!眼前這場面,可比食堂里那點清湯寡水有看頭多了!
孫玉芳作為班組骨干,率先回過神,下心頭的驚疑,快步迎上前去:“田主席,劉主任,陳科長,您幾位這時候來,是……?”
話問得謹慎,目卻不由自主地瞟向後面的蘇藍。
田麗華臉上帶著笑,語氣卻直接:“孫師傅,打擾大家休息了。我們來,是專門找蘇藍同志,有個好消息要當面告訴,順便了解點況。”
“好消息?”
孫玉芳一愣,周圍的豎著耳朵的工們也是一片低低的疑聲。
田麗華的目落在蘇藍上,不由微微一亮。
眼前的工嶄新的工裝,形有些單薄,兩烏黑的麻花辮規矩地垂在肩頭。
臉上沾著點棉絮,是車間里常見的白皙,鼻梁秀,最出彩的是那雙眼睛,黑白分明,清澈沉靜,看向人時帶著恰好的恭敬,卻沒有尋常青工的畏。
在這喧囂車間里,安靜站立的姿態,著一難得的文秀與沉靜氣度。
劉昌明與陳正亦暗自點頭,這姑娘模樣周正,氣質清爽,瞧著就讓人心生好。
田麗華沒再對孫玉芳多解釋,而是轉向蘇藍,笑容更加和煦:“蘇藍同志,恭喜你啊!我是工會主席田麗華。”
蘇藍適時地抬起眼,臉上出恰到好的茫然和一靦腆:“田主席,我……我不太明白。”
這時,一旁的廠辦主任劉昌明上前半步,臉上帶著一種“我來宣布”的矜持笑容,聲音洪亮了幾分,確保周圍人都能聽見:
“蘇藍同志,你給《中國婦報》投的稿子,發表了!而且寫得好,有深度!連省婦聯的領導都在大會上表揚了!這可是為我們紅星廠,為我們淮城的紡織工爭了大啊!”
他這番話如同在滾油里潑了瓢冷水,頓時在工們中間炸開了鍋!
“《中國婦報》?那是首都的大報紙吧!”
“省里都表揚了?我的天!”
“真是蘇藍寫的?還有這本事?”
“怪不得田主席親自來了!”
宣傳科長陳正站在劉昌明側後方,聽著劉主任那帶著搶功意味的宣布,角幾不可察地向下撇了一下,心里想著“可顯著你了”。
這事兒明明是喔們宣傳科先查、先確認的,現在倒了你劉主任來當眾宣布好消息了?
可面上,他只能保持著公式化的微笑,跟著點頭。
就在眾人震驚嘩然之際,蘇藍卻微微紅了臉,沒有看向田麗華。
反而將目轉向了旁邊還在發愣的孫玉芳,聲音誠懇,甚至帶著點急切的澄清意味:
“田主席,劉主任,其實……那篇文章,主要寫的不是我。我不過是把看到的、聽到的記錄下來。文章里寫的‘糙的手’、那種幾十年如一日的堅守和奉獻,寫的是像孫師傅這樣真正的勞模,是我們車間許許多多老師傅的影。”
“我……我只是覺得們的故事應該被更多人知道,們的神值得被書寫。真的沒想那麼多,更沒想到能上《中國婦報》……”
這番話,說得真意切,將功勞和焦點毫不猶豫地推給了孫玉芳和廣大老師傅,把自己放到了一個謙遜的、只是“記錄者”的位置上。
田麗華眼中閃過一明顯的贊賞。不錯,不驕不躁,懂得恩,還把榮譽歸功于前輩和集,這年輕人的心和覺悟,比文章本更讓滿意。
劉昌明也連忙笑著附和:“小蘇同志太謙虛了!記錄得好,寫得好,這就是本事!孫師傅們的神固然可貴,但能發現、能提煉、能表達出來,讓全國人民看到,這就是你的功勞和價值嘛!”
而此刻,被蘇藍突然點名的孫玉芳,已經從最初的震驚中回過神來。
當聽到蘇藍說文章寫的是“像孫師傅這樣真正的勞模”,是“我們車間老師傅的影”時,一難以言喻的熱流“轟”地一下沖上了的頭頂,臉頰瞬間漲紅了!
我的事……上《中國婦報》了?被首都的報紙登了?
被全國人民看到了?
這個認知帶來的巨大榮耀和喜悅,瞬間倒了一切其他緒。
甚至沒顧上去細想蘇藍這話里有多水分,只覺得心跳如鼓,手腳都有些發麻,角不控制地向上咧開,想都不住。
平日里嚴肅板正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如此生、甚至有點傻氣的巨大笑容。
“哎喲,這……這怎麼說的……我、我就是個普通工人,干好本分……” 孫玉芳激得有些語無倫次,看著蘇藍的眼神徹底變了,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喜和一種近乎激的芒。
這丫頭,把自己寫上了全國大報!這簡直是天大的面子!
周圍的工們看到孫玉芳這難得的激模樣,再回味蘇藍那番謙虛的話,議論的風向又變了:
“聽聽人家蘇藍說的,多實在!不搶功!”
“就是,寫的是孫師傅們的神!”
“孫師傅這下可壞了,首都都知道了!”
“蘇藍這姑娘,有才還不傲氣,真不錯!”
田麗華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對蘇藍的評價又高了一分。笑著對孫玉芳說:
“孫師傅,您是我們廠的驕傲,蘇藍同志能把您的神寫出來、傳出去,這是好事,是咱們整個集的榮。” 又看向蘇藍,“
“蘇藍同志,你看,能不能占用你一點休息時間,我們去辦公室簡單聊幾句?也聽聽你寫作時的想法。”
“好的,田主席。” 蘇藍順從地點點頭,依舊是那副謙遜模樣。
在孫玉芳激未平、工友們驚嘆議論的目中,蘇藍跟著田麗華等人走向車間辦公室。
門關上的一剎那,外面的聲浪更加高漲地發開來,迅速席卷整個車間,并隨著奔向食堂的人群,火速蔓延至全廠。
“號外號外!細紗間蘇藍上《中國婦報》了!寫的是孫玉芳!”
“真的假的?孫師傅上報了?”
“千真萬確!田主席親口說的,省里都表揚了!”
“蘇藍自己特別謙虛,說都是孫師傅和老師傅們的功勞!”
“了不得啊!這下咱們廠可臉了!”
紡織廠這個中午,徹底沸騰了。蘇藍的名字和那篇“主要寫勞模”的文章,了每個人口中熱議的話題。
而本人,正平靜地坐在辦公室里,準備迎接心鋪墊後、至關重要的第一次正式“面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