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婷在清和修復店干滿一個月的那天,沈清把的工資從八百調到了一千。
這天上午沒什麼客人,店里只有們兩個。沈清把工資條放在周婷面前,說從這個月開始按正式員工算,中午餐標也從八塊提到十塊,想吃什麼自己挑。周婷接過工資條,低頭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抬起頭,眼眶有點紅,說沈老板謝謝你,我第一個月寄回家的錢比在服裝廠的時候多了兩百,我媽打電話來說弟弟的學費湊齊了。沈清說那是你自己掙的,不用謝我。周婷說還是要謝的,要不是你,我現在還不知道在哪兒。
沈清沒接話,只是把搪瓷缸端起來喝了口茶。周婷也不再多說,轉去博古架。東西的習慣和沈清如出一轍,先把擺件一件一件拿下來,用絨布干凈,再把架子從上到下抹一遍,最後把擺件按原來的位置放回去。這個順序是沈清教的,學得一不茍。
下午老李來了一趟,說是順路看看他介紹的人干得怎麼樣。他在店里轉了一圈,看周婷正蹲在干燥箱前對著修復單核對編號,滿意地點了點頭,又跟沈清聊了幾句琉璃廠那邊的行,說最近有個山西來的藏家想出手一批老瓷,問沈清有沒有興趣去看看。沈清說最近店里活多,等忙完這陣子再說,老李說不急,那人要待到年後。
傍晚關了店門,沈清沒有直接回家。騎上自行車,去了一趟附近的百貨商場。十二月的北京已經冷得刺骨,商場門口擺了一棵兩層樓高的圣誕樹,掛滿了彩燈和金箔球,喇叭里放著鈴兒響叮當的旋律。站在商場門口看了那棵樹片刻,然後推門進去,在二樓的裝區挑了一件深紅的羽絨服,中長款,帽子帶一圈棕邊,上去厚實。讓導購包起來,又在隔壁的鞋帽區拿了一雙防的雪地靴,深棕,底厚,防齒深。
這些是給周婷的。不知道周婷有沒有說過冬天冷——這姑娘從來沒有抱怨過任何事,但注意到周婷每天來上班時,手指節凍得通紅,那件紅棉襖是的冬,也是的秋。北京的冬天比在老家的冬天冷得多,踩了一冬天的紉機攢下的錢大概也只夠寄回家。
第二天一早,周婷來上班時,沈清把兩個袋子放在工作臺上推過去。
“這是——”
“年底獎金。羽絨服和雪地靴,你試試合不合適。票在袋子里,不合適自己去換。”
周婷愣在原地,低頭看看袋子里的服,又抬頭看看沈清,張了張,沒說出話。沈清端起搪瓷缸喝了口茶,語氣跟平時代工作一樣平:“今年冬天比去年冷,你那件棉襖扛不住北京的西北風。今天又降溫了,一會兒下班的時候穿著走。”
周婷抱著袋子,過了好一會兒才低聲說:“沈老板,你這樣我還不完了。”
“不用還。好好干就行。”
周婷把羽絨服拿出來,了帽子上的邊,又了雪地靴的鞋底,作很輕,像是怕把這些新東西壞了。過了好半天抹了一下眼睛,罵自己沒出息,然後拆掉標簽,把羽絨服穿在上,大小剛好。深紅襯得臉上多了些,在鏡子前轉了半圈,自己先笑了。
悄悄跑去隔壁問老劉頭沈清過生日是幾號,老劉頭說不知道,小沈從來沒過過生日。又在巷口攔住煎餅大姐打聽,煎餅大姐也說不知道,只聽說沈清家里沒什麼人。問來問去沒問出名堂,也不好意思直接問沈清。可想送點什麼,哪怕是小東西,也是一份心意。
周末趁著空閑去了一趟小商品市場,逛了好久,最後在賣手工編織品的攤位上挑了一頂線帽。藏藍的,針腳細,頂上有個小小的線球,比老孫那個小一號。老板說是手工織的,了覺得厚實,花了十五塊錢買下來,又讓老板用一張紅紙包好,系了麻繩。
星期一早上提前半小時到了店里,把帽子放在工作臺上,旁邊了張紙條:“沈老板,謝謝你。帽子是我自己挑的,不貴,你別嫌棄。天冷,騎車的時候戴。——周婷”
沈清來開店時看見了帽子和紙條。把紙條看完,又拿起帽子看了看,沒說話,只是隨手戴在頭上試了試。大小剛好,藏藍配今天穿的深灰外套也搭。周婷在旁邊假裝整理客戶登記本,余往這邊瞟,看見沈清把帽子疊好放進隨的包里,才松了口氣,笑了一下。
中午又小跑著出去買盒飯,回來的時候手里多了兩杯熱豆漿,一杯放在沈清手邊,一杯自己喝。沈清接過豆漿的時候說帽子的,織得實。周婷說那是手工的,賣帽子的阿姨說能戴好幾年。沈清點了點頭,說那行,以後冬天就戴它了。周婷笑了,端著豆漿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把上午接的兩個客戶信息工工整整地登記進本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