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說投胎這個本事,林大人自是個中翹楚,時啃老啃從五品員外郎,老時啃小啃正三品侍郎,無人能出林大人之右。
京中盛傳,林大人能連升五級,拿下禮部侍郎的職位,靠的就是他那準婿,軍統領江大人在皇上面前說好話。
這謠言,別人信不信林月鳴不知道,但林大人肯定是信的。
不然林大人也不會特地提點林月鳴,讓謹守本分,好好孝順婆母,侍奉夫君,唯恐林月鳴做的不好,婿惱了,連累自己的前程。
什麼是好好侍奉呢?
林月鳴在陸家日日侍奉陸家老太太和陸夫人,已經習慣了,午膳時,自然地站在江夫人後,給布菜,默默觀察江家用膳的規矩。
對比下來,兩家規矩自是大不相同。
陸家老太太用膳時,兒媳孫媳丫鬟烏泱泱一幫子人侍奉,卻進退有序,氣氛肅穆。
而江家人本來就,男不分桌,丫鬟上完菜就退下了,廳堂僅剩自家人吃飯,莫名氛圍就松快很多。
陸家老太太和陸夫人用膳時,長輩坐著,林月鳴站著,長輩吃著,林月鳴看著,還得布菜添茶倒水,站一場下來,回到自己屋里,就只有一刻鐘能吃飯,常常累得都沒胃口,隨便吃兩口就算吃過了。
而在江家用午膳,江夫人一看大家都坐下了,唯林月鳴還沒坐,手往江升旁邊一指就給派了個位置:
“月鳴,你坐那兒。”
江升起,一手拉開椅子,一手把林月鳴拉過去,按著就坐下了。
陸家用膳,講究食不言寢不語,從頭到尾,從擺盤到吃飯到收尾,一點聲響都不會有。
江家吃飯,江夫人一看桌上那盆蓮藕燉大肘子,手起刀落,利落地用刀將肘子分幾份,一人分了塊大的,笑道:
“今兒這肘子不錯,來,月鳴,嘗嘗咱們家廚子的手藝,看看能不能吃的慣。”
長者賜,不可辭。
林月鳴看著那塊大肘子,有點懵。
在陸家,能送到桌上來的吃的,都是一口就能吃得下的,就沒有還需要夫人小姐咬開吃的,要是廚子敢把東西擺這樣就端上來,那是要挨板子的。
不僅沒吃過這麼大的肘子,甚至都沒見過這麼大的肘子,不知道該怎麼吃。
總不能直接上口咬吧?
那吃相也太難看了些。
真要那樣吃,會被陸夫人罰跪祠堂抄誡的。
坐林月鳴對面的江三娘已經歡快地咬上了,見林月鳴沒吃,奇怪道:
“嫂子,你不吃肘子麼?”
江夫人也在歡快地啃肘子,詫異地看過來:
“你不吃肘子?可是有什麼忌諱?那可惜了,張媽媽做的肘子,世間有的好吃。這肘子要現殺的豬肘子,用柴火燉好幾個時辰才能燉這麼爛,藕要從池子里新鮮挖出來才能這麼香甜。張媽媽年紀大了,平日都不輕易做了,今日特意一大早起來給你做的。”
江升拿了把刀在笑:
“娘,你可別為難了。“
又手拿林月鳴的碗道:
“我來給你切一切。”
林月鳴按住江升的手。
不管了,難看就難看吧。
要跟上的腳步,上在那大口吃,自己就得大口吃。
林月鳴笑道:
“不用切,我看肘子就是要這麼吃才香。”
筷子夾起來,一口下去。
而不膩,又又糯。
真香!
林月鳴都快香哭了。
上大口吃果然是有道理啊!
江升見吃得香,又給夾了塊藕:
“我猜你也沒吃過這樣的藕,嘗嘗,又又甜。”
圓胖胖跟拳頭那麼大的藕,真沒吃過。
一口下去,真甜!
連纏在齒間的藕都是甜的!
為了這塊藕,林月鳴決定了,以後江升納妾提通房,絕對不給們立規矩,一定讓們好吃好喝好睡,免得他心疼。
林月鳴快樂地吃完了那塊大肘子和大蓮藕。
然後悲傷地發現自己歡快過了頭,就顧著自己吃,忘記正事了。
後日,做為新娘子,得給全家做三頓飯。
今日這午膳,本該好好觀察和記住大家喜好的口味,才能做出合口味的飯的。
一定是因為坐對面的江三娘吃飯的時候,渾都散發著歡快的氣氛,染了江三娘的歡快,才一時麻痹大意的。
要端莊,要克制!
林月鳴一頓飯三省,夾了塊離自己最近的菜吃,默默觀察江夫人都喜歡吃什麼。
被人看著,江夫人自然覺得到,見林月鳴盯著自己在吃的油燜春筍瞧,心想估計是兒媳婦想吃又臉皮薄,隔太遠夾不到也不敢說,善解人意地把那盤油燜春筍挪過去:
“嘗嘗這筍,咱們府里長的,以前北疆沒有竹子,張媽媽不說,咱都不知道能吃。”
侯府里種的那片竹林,林月鳴今日從園子過的時候見過,長得有些稀疏。
本以為是花匠憊怠,疏于照看,但如今見了這盤細細的竹筍,不懷疑,會不會是被江夫人給吃沒的?
不至于不至于,好歹是當家的夫人,哪里缺這麼一盤筍呢。
林月鳴嘗了一口。
又又脆!
一點竹子的苦味都沒有。
決定了,府里的媽媽里,一定要最先認識這個張媽媽。
一連三盤,江夫人吃什麼,林月鳴看什麼,江夫人就給挪什麼。
江升都奇怪了:
“你們倆喜歡的口味,還相似的。”
林月鳴不敢再看了,再看江夫人都快把桌子搬空了。
江夫人看林月鳴吃得香,心里也高興,笑著問:
“哎呦呦,那是咱們投緣,好相似,月鳴,你會打葉子牌嗎?”
林月鳴不會打葉子牌,但上問你會不會,不是真的問,而是在邀請你參加的意思。
就算不會,也得說會。
林月鳴笑著說:
“會一些......”
然後有種錯覺,飯桌上的氛圍突然凝重了。
不是錯覺,對面的江三娘居然在地給眨眼睛。
連恪守禮節,從頭到尾連眼神都不往這里瞟一下的江二郎都看了過來。
而江升甚至在桌子底下抓了的手拍了拍。
林月鳴話音一轉,生生改口道:
“會一些下棋投壺什麼的,葉子牌,倒是未曾涉獵。”
江夫人好生失:
“哎,可惜了,下棋什麼的,我是半點不懂。”
江夫人看向江升:
“下午。”
江升淡定地答道:
“下午要準備明日回門的禮。”
哦,這事兒馬虎不得。
江夫人又看下江遠:
“那二郎。”
江遠恭恭敬敬地起:
“先生布置的功課還未做,兒子得先告退了。”
功課要,這事兒也耽誤不得。
江夫人只好看向江三娘,還沒等江夫人開口,江三娘已經跳起來,撒丫子就跑:
“娘我想起來我還有事兒!”
話沒說完,人已經跑出去了,生怕跑得慢了就被自己娘親給留下來打葉子牌。
兒大了不由娘,江夫人好生失落。
江升也帶著林月鳴告退,一直走到園子里了,前後都沒人了,林月鳴才忍不住角彎彎笑起來。
林月鳴并沒有笑出聲,只是想到江夫人剛剛那失去牌搭子的模樣就有些想笑罷了。
結果江升卻停下來,盯著瞧,然後也笑了,說道:
“你合該多笑笑。”
林月鳴有些詫異,不知道江升何出此言,覺得從昨日到現在,一直在對著他笑,未曾怠慢才對。
像是知道林月鳴在想什麼,江升用指尖著彎彎的角,說道:
“不是對我笑,是你自己,多笑笑。”